第504章 馄饨汤里浮着半粒芝麻(2/2)
最上面那张发票,抬头写着“TZ冷链配送费”。
我的目光扫过金额栏。
在“叁佰元整”的“整”字
晕染的宽度0.3。
这不像是钢笔漏墨,更像是有人在墨水未干时,刻意用某种边缘锐利的工具刮擦过。
那个刮擦的角度,向右倾斜17°。
和顾昭亭那行铅笔字的倾斜角,分毫不差。
这个数字代号“TZ”,也是今天中午顾昭亭拎回来的那个纸箱上的编号。
物理世界的线索正在收束。
我拿起笔,在登记簿的“经手人”那一栏签下了“LWZ”。
笔尖压在纸面上。
我把力度严格控制在2.3N。
墨水渗透纸背的深度,必须和那根用来缝补帆布包的回收铝丝线径匹配。
只有这样,这个签名才不仅仅是一个名字,而是一个确认信号。
签完字,我把单据压在玻璃板下,位置刚好覆盖住那张泛黄纸片的第85行。
黄昏,十七点四十五分。
夕阳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某种黑色的裂纹爬满了墙面。
顾昭亭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编织袋,袋口用粗麻绳扎得很紧,上面贴着一张封条,编号是“TZ”。
那是新磨的糯米粉。
他走进西侧附房,把编织袋解开,直接倒进了墙角那个半人高的陶缸里。
白色的粉尘在夕阳的光柱里飞舞。
随着糯米粉填满陶缸,原本空荡荡的缸底露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深褐色的腌姜坛子,只有半截露在外面,大部分都埋在土里,充当了陶缸的底座。
坛沿上那一圈粗糙的釉面,让我眼皮一跳。
这形制,和2007年姥爷用来藏那份《老屋检修备忘》的坛子,完全是同款。
顾昭亭似乎没注意我的视线,只是专注地用木铲把糯米粉拍实。
“鞋带开了。”他突然说了一句。
我低头,右脚的鞋带确实松了。
借着蹲下系鞋带的动作,我的视线平视过去。
夕阳透过门缝,打在那个半截坛子上。
在坛底最不起眼的釉面裂纹处,被人用极细的钻头刻了一个字。
“托”。
是个繁体字。
刻痕很新,还没有积灰。
那个“托”字的最后一捺,并不是随便刻的。
它的末端,正正好好对准了陶缸上一道裂缝投下的阴影。
阴影宽度0.3。
又是这个数值。
“稳则可托”。
原来姥爷当年的话,指的不仅仅是人,还有这个藏在粮食底下的物理坐标。
我系好鞋带,站起身。
顾昭亭已经盖上了缸盖,正在拍打手上的粉尘。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生糯米特有的干燥甜味,但这甜味底下,掩盖着一丝极淡的陈年姜味。
那是从那个坛子里渗出来的。
夜幕降临。
我躺在床上,那个“TZ”的编号像个幽灵一样在脑子里盘旋。
所有的参数都对上了,但还差最后一块拼图。
那个发票上的墨迹晕染,指向的绝不仅仅是那一笔配送费。
次日清晨,五点三十八分。
天刚蒙蒙亮,窗外的麻雀还没开始叫。
我轻手轻脚地起了床,没有开灯。
借着晨曦微弱的蓝光,我摸到了书桌前,把昨天那叠报销单重新摊开。
手指顺着那张发票的边缘摸索。
指尖在“TZ”那个编号的背面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