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背诗的孩子(2/2)
张婶的脸上写满了犹豫和挣扎。
她看着自己如同木偶般的女儿,又看了看我们胸前那块伪造却显得无比权威的工作牌。
恐惧和希望在她眼中交战,最终,那份为人母的本能让她颤抖着在一份我们伪造的“紧急评估同意书”上签了字。
我们一左一右扶着小雅,她全身僵硬,脚步虚浮。
就在我们推开门,踏入楼道冰冷空气的瞬间,一阵几不可闻的电流声由远及近。
一辆通体纯白、没有任何医院标识的救护车,正无声地滑到楼下。
车身上,只有那个金色的天平标志在夜色里闪着诡异的光。
车门滑开,两名穿着白大褂、神情冷漠的男人快步走下,他们手里拿的不是担架,而是两支闪着金属光泽的镇静剂喷雾枪。
来不及思考,顾昭亭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将我跟小雅推向身后,自己则像是脚下被绊了一下,狼狈地向前摔倒。
他随身携带的背包顺势砸在地上,一个不起眼的小罐子滚了出来,发出一声轻响,白色的浓烟瞬间喷涌而出,刺鼻的催泪气体立刻弥漫开来。
“走!”
混乱中,他一声低吼,无视呛人的烟雾,一把将体重很轻的小雅扛在肩上。
我立刻反应过来,抓起门口小雅的书包,跟着他冲向楼后那条漆黑的巷子。
身后传来咳嗽声和混乱的脚步声。
我的金手指在奔跑中快速扫描着追兵的动作节奏——左腿有轻微拖拽感,持枪的右手手腕僵硬,呼吸频率紊乱。
结论瞬间生成:非专业训练,只是基金会的外围安保人员。
甩掉他们不难。我们冲进巷尾接应的车里,引擎咆哮着撕裂夜幕。
我们将小雅暂时转移到了她乡下姥姥家废弃的地窖里。
这里安全,隐蔽。
顾昭亭用厚重的隔音棉封住了入口,只留下一条小小的通风口。
地窖里阴冷潮湿,只有一盏昏黄的应急灯。
小雅的身体不再那么僵硬,她蜷缩在旧毯子上,突然伸出冰冷的手,紧紧抓住了我:“姐姐,他们在梦里教我们唱歌……一首很好听的歌。可是……唱完,我好像就快要忘记妈妈的脸了。”
她终于哭了,压抑许久的抽泣变成了嚎啕大哭。
我紧紧抱着她冰冷颤抖的身体,任由她的眼泪浸湿我的肩膀。
我的心里却翻江倒海,一条条线索被串联起来:梦境灌输、药物协同、家庭的半推半就式共谋……这不是简单的犯罪,这是一个严密、高效、直达精神核心的改造系统。
它比我们想象中要庞大、要深刻、要恐怖得多。
凌晨时分,哭累了的小雅终于昏睡过去。
我轻轻拉开她一直抱在怀里的书包,在最里面的夹层里,找到了一本边缘已经磨损的涂鸦本。
封面画着七个手拉手的小女孩,她们站在一弯巨大的月亮
每个女孩的头顶都飘着一个对话气泡,用稚嫩的笔迹写着:
“我想回家。”
“我记得疼。”
“我不是假的。”
“别把我关起来。”
我一页页翻过去,画风天真,内容却触目惊心。
最后一幅图,画的是一个穿着西装的大人,他撕开了自己的上衣,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闪着金属光泽的骨骼和电线。
翻到最后一页,只有一行用铅笔写下的小字,字迹很轻,仿佛随时会消失:
“今天我骗了他们。我说忘了那个演讲姐姐的名字,其实我没忘。”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一滴滴落在纸页上。
身旁,顾昭亭一直沉默着,此刻他低声道:“她醒着,只是在装睡。”
我点点头,擦干眼泪。
我明白她的伪装,这是她在用自己唯一的方式战斗。
我拿出手机,将涂鸦本的每一页都拍了下来,用加密软件上传到一个匿名的反乌托邦论坛,只附上了一句话:
“她们没有疯,是我们疯了太久。”
点击发送。
几乎是在信息上传成功的一瞬间,我的手机屏幕上弹出了一个陌生账号的私信提醒。
信息只有一句话:“我也藏了一本日记,你要看吗?”
发信人的ID是:“小禾同学”。
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某种直觉让我立刻点开了这个ID的个人资料。
我反复查看那条私信,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屏幕上显示的信息让我脊背窜上一股寒意——ID“小禾同学”的账号,注册时间仅在十分钟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