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痕迹（1/2）
那黑黢黢的洞口像是一张沉默的巨口，盘踞在废墟深处，向外不断吐着积郁了数十年的陈腐冰冷空气。这股空气带着浓重的铁锈味和尘土的腥气，扑面而来时，让每个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小队成员迅速佩戴好简易的过滤呼吸器，透明的面罩贴合在脸上，过滤芯微微震动，将空气中的有害颗粒和异味隔绝在外。林燃第一个侧身潜入洞口，动作轻盈得如同暗夜里的幽灵，身影瞬间便被阶梯尽头的黑暗吞没。
几秒后，她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依旧简洁得没有一丝多余的字眼，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安全。阶梯稳固，无可见威胁。通道侧壁无即时陷阱。”
江照第二个进入，她的动作沉稳而干练，一手扶着锈迹斑斑的阶梯扶手，另一手按在腰间的武器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黑暗。云瑶和黎昼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保持着警惕的姿态。云瑶的魔杖尖端适时亮起一团柔和却不失明亮的乳白色光球，那光球如同悬在空中的小月亮，散发着温润的光芒，恰到好处地驱散了入口处的黑暗，照亮了脚下锈迹斑斑、布满灰尘的金属阶梯。光线所及之处，能看到阶梯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缝隙间还堆积着从上方洞口滑落的沙粒和碎石，显然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踏足。
这条金属阶梯陡峭而狭窄，每一级台阶的高度都略高于正常标准，攀爬起来需要格外小心。阶梯沿着洞壁向下延伸，大约有三四层楼的高度，才隐约能看到下方的平台。越往下走，空气中的气味就越发浓郁。除了浓重的金属锈蚀味和机油挥发后的刺鼻怪味，还夹杂着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缓慢腐烂的陈腐气息。即使隔着过滤呼吸器，也似乎能隐隐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让人胃里一阵翻搅。
黎昼手中的多频谱探测器自始至终没有停止工作，屏幕上的微光映在她专注的脸上，照亮了她紧蹙的眉头和锐利的眼神。她一边小心翼翼地跟着队伍向下移动，一边不断调整着探测器的参数，收集着周围环境的各种数据。“温度持续下降，当前较地表温度低八点三摄氏度，且仍在缓慢降低。空气湿度上升至百分之四十五，相对湿度稳定。空气成分检测结果稳定，含氧量19.1%，未达危险阈值，但存在微量未知有机挥发物，浓度极低，暂未识别具体成分…等等！有异常！”
她突然停下脚步，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手中的探测器被她迅速对准了阶梯侧面的金属墙壁。
几乎在同一时间，走在她身边的云瑶也轻轻“咦”了一声，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星语”魔杖，杖尖的乳白色光球似乎都因为她的紧张而微微波动了一下，光线忽明忽暗。
“怎么了？”江照立刻停下脚步，压低声音询问，同时警惕地扫视着下方依旧被黑暗笼罩的阶梯尽头，右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武器握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能量读数…”黎昼的手指在探测器屏幕上飞快滑动，将一个极其微弱、几乎淹没在背景噪音中的尖峰信号放大，并标上了醒目的红色。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和凝重，“在这片区域的墙壁上，有极其微弱的能量残留。不是自然的背景辐射，也不是设备运行的正常泄漏，而是人工能量场衰变后留下的痕迹。这种能量模式…很特殊，我从未在常规的工业设备中见过。”
她皱紧眉头，手指继续飞快操作，调用着探测器内置的分析模块，试图解析这种能量残留的具体特征：“能量特征频谱呈现高频震颤后的快速衰减特征，伴有奇异的相位偏移…这种模式…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的声音逐渐低下去，陷入了快速的回忆和思索。脑海中，无数个编号和实验记录飞速闪过，却始终无法与眼前的能量特征完全匹配。
加密频道那头，陆屿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一丝急切：“把特征频谱数据传给我！立刻！我将调用核心数据库进行比对！”
“正在打包发送！”黎昼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操作探测器，将刚才捕捉到的能量特征频谱数据打包，通过加密链路发送给陆屿。
与此同时，云瑶也伸手指着墙壁上某个看似普通的锈迹区域，脸色有些发白，声音微微发颤：“昼昼说的没错，就是这里…感觉比其他地方更糟糕。那股‘死寂’的感觉，在这里残留了一点点，虽然非常非常淡，几乎难以察觉，但比上面的废墟里更清晰了…就像…就像有什么东西把这里的‘生机’彻底抽干了一样，只留下了一点冰冷的‘回响’，让人脊背发凉。”她说着，不由自主地向走在最前面的林燃靠近了一点，仿佛只有靠近这位实力强大的剑修，才能让她感到一丝安全感。
林燃虽然没有黎昼那样精准的能量探测能力，也没有云瑶那样敏锐的魔法感知力，但作为一名久经战阵的剑修，她对环境的气机流动有着异常敏锐的直觉。她伸出手指，轻轻拂过黎昼探测器指示的能量残留区域，以及云瑶感知不适的位置附近的墙壁。指尖传来的触感，除了冰冷的金属和粗糙的锈迹之外，并无任何异常。但她微微蹙眉，冷冽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仔细扫过周围的每一个角落。
“不是风。”她突然开口，声音在狭窄封闭的阶梯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独特的穿透力。她伸出手指，指向阶梯侧壁下方一处不易察觉的角落，那里的金属墙壁上，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被灰尘完全覆盖的划痕。“这道划痕是新的。金属摩擦造成，力量很大，划痕的方向向下，与我们前进的方向一致。”
江照和黎昼立刻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道划痕非常细，如同发丝一般，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它像是被什么极其坚硬且沉重的物体边缘，在移动过程中不经意间刮擦造成的，划痕的边缘整齐，与周围自然锈蚀形成的斑驳痕迹格格不入，显然是近期才出现的。
江照蹲下身，仔细查看那道细微的划痕，又抬头看了看黎昼探测器指示的能量残留区域，再看了看云瑶感知不适的位置。三者之间的距离极近，几乎重叠在一个极小的范围内，形成了一个清晰的异常区域。
“不是巧合。”江照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肯定而凝重，“这里近期有‘东西’活动过。这个‘东西’，不仅留下了黎昼检测到的能量痕迹、云瑶感知到的气息痕迹，还留下了林燃发现的物理痕迹。三种痕迹指向同一区域，绝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
她的话音刚落，陆屿的声音再次从耳机里传来，语速明显加快，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黎昼，能量特征频谱分析初步完成！与你个人记忆库中编号‘PX-07早期场域实验-失败记录3’的能量衰变特征，有68.9%的吻合度！那是普罗米修斯早期尝试进行生物能量剥离实验时，产生的能量场失控泄漏后留下的典型特征！”
“PX-07…”黎昼的呼吸猛地一窒，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握着探测器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这个编号，如同一个魔咒，瞬间勾起了她童年记忆中最痛苦、最黑暗的部分。那是她记忆库中无数个可怕编号中的一个，代表着无尽的痛苦、彻骨的冰冷，以及一种无法理解的、灵魂被撕裂般的感觉。虽然这次检测到的能量残留强度，比记忆中的实验记录微弱了无数倍，但那独特的能量“指纹”，她绝不会完全忘记。
“师父…他果然在这里…”黎昼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这不再是之前的猜测，而是几乎得到了证实的事实。那个疯狂的天才，她的师父，普罗米修斯，确实在这片被遗忘的地下废墟之下，留下了他的印记。他的实验，他的研究，很可能一直在这里延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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