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北伐(2/2)
信是给完颜宗弼的,用暗语写成。
内容大致是,她已奉命随宋军北伐,将北上燕云。期间可以为他提供宋军动向、粮草补给线、将领矛盾等情报。作为交换,希望他能提供金军部署、辽国残余势力分布等信息。
这是多重间谍的日常工作,向两边提供情报,但都经过筛选和加工,既显得有价值,又不泄露核心机密。
写完信,她用蜡封好,交给阿修罗:“明天麻烦送去墨韵斋。”
阿修罗接过信,犹豫了一下:“阿安,你……可以吗?”
荣安沉默了。
良久,她才缓缓道:“可以。”
“可是……”
“阿修罗,你记住。”
荣安看着他:“我不清楚你知道些什么,我只知道在这个时代,忠君爱国那一套,救不了我们。宋国腐朽,金国野蛮,我们只能靠自己。提供情报,只是为了换取生存空间,周旋各方,才能寻找出路。这很卑鄙,但这是乱世的生存之道。”
阿修罗似懂非懂,但还是点头:“我听你的。”
正月二十,荣安收到完颜宗弼的回信。
信很简短,用暗语写着,情报可交换,但需见面详谈。
二月十五,易州城外十里亭,只带一人。
荣安看着这封信,心中盘算。二月十五,那时北伐大军应该刚到河北,离易州还有一段距离。
完颜宗弼选在这个时间地点见面,显然经过精心考虑,既不太靠近宋军,也不太深入金控区。
她开始准备见面可能需要的各种物品,毒药、解药、暗器、密写工具、伪造的身份文书……作为一个多重间谍,她必须做好应对一切可能的准备。
正月二十五,种渊来拜访。
他一身戎装,风尘仆仆,显然刚从军营回来。
“荣干当,不,现在该叫荣参军了。”
种渊皮笑肉不笑道:“我来辞行。大军二月初二开拔,我明日就要去军营报到。”
“种小将军一切小心。”
荣安说。
种渊收敛笑容,正色道:“荣参军,我今日来,其实还有一事相求。”
竟然有事相求,这可不像种渊的性格。
荣安也跟着正色:“请说。”
“家父虽然被任命为都统制,但童宣抚和蔡副使对他并不完全信任。军中人事安排、粮草调配,都绕过他直接决定。”
种渊眼中露出忧虑:“我担心,这样下去,北伐必败。”
荣安迟疑:“你要我做什么?”
种渊压低声音:“若北伐期间,发现童宣抚、蔡副使有重大失误,或者故意排挤家父,请务必密报陛下。这不是为了种家,是为了十万将士,为了大宋江山的安危。”
他一改以往的不屑鄙夷,变得格外郑重。
荣安看着种渊年轻而坚毅的脸,心中感慨。
种家……
唉……
“我答应你。”
她说。
“但是……”
她想说他们婚约的事。
种渊扬起眉看向她。
荣安话又缩了回去:“无事。”
种渊深深一看了她一眼:“那么,我们燕云再见。”
“燕云再见。”
送走种渊,荣安站在院中,望着北方的天空。
二月初二,龙抬头,大军开拔。
正月三十,她最后一次检查行装。
她的行李很简单,几套换洗衣物,一些必备药品,藏在夹层中的各种工具和密件,还有皇帝赐的密使金牌。
阿修罗的行李更简单,只有一把巨阙,几件衣服,和足够的干粮。
“都准备好了。”
阿修罗说。
荣安点头,环顾这个小院。
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回,甚至不知能不能回。
“文叔呢?”
她问。
“已经安排好了。”
阿修罗说:“我们走后,他会继续打理,会照应着。”
“那就好。”
二月初一,荣安入宫辞行。
皇帝在垂拱殿接见她,赐她一把御制宝剑,剑鞘上刻着“靖边”二字。
“此剑名‘靖边’,愿卿持此剑,助我大军,靖平边患,收复河山。”
皇帝语重心长。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荣安双手接过宝剑,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一个帝国的期望——虽然这个帝国早已千疮百孔。
从宫中出来,她去了蔡京府。
蔡京在书房见她,没有多说什么,只给了她一封信。
“这是给幽州知府张觉的信。他是为父的门生,若北伐军到幽州,他可提供帮助。但记住,这封信只能在最关键的时候用。”
荣安接过信,知道这是蔡京在北方布的棋子之一。
“女儿明白。”
“安儿……”
蔡京看着她,眼神复杂:“此去凶险,你好自为之。为父在朝中,也会尽量为你周旋。”
父女情深?真情流露?
荣安不吃这一套,但她装模作样很到位,躬身行礼:“谢父亲。”
最后,她去了童贯府。
童贯正在点将,见到她来,只说了句:“明日辰时,宣德门外集合。莫要迟了。”
“孩儿遵命。”
走出童府,已是傍晚。
荣安没有直接回小院,而是去了大相国寺。
寺内香火鼎盛,善男信女络绎不绝。
荣安不是来祈福的,她是来见一个人的。
在后院禅房,她见到了住持慧明大师。
“干当有何贵干?”
慧明大师低声问。
“我走后,若汴京有变,尤其是关于北伐战事的消息,用最快的渠道传给我。如我有不测,请把这封信交给师兄。”
荣安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想到岳飞那个少年,她……想做点什么。
荣安说:“另外,让他关注梁师成一党的动向。”
从相国寺出来,天已全黑。
荣安走在回小院的路上,最后一次感受这座城市的夜晚。
街市依然热闹,店铺灯笼高挂,行人笑语欢声。
回到小院,阿修罗已经睡下。
荣安独自坐在院中,望着星空。
明天,她就要踏上征途。
前方是战场,是阴谋,是生死未卜的命运。
但她没有退路。
这一夜,荣安没有睡。
她想起了很多事,穿越之初的迷茫,在皇城司的训练,杀人的恐惧,在金国的周旋,还有那个除夕夜的小院温暖……
她握紧“靖边”剑,剑身冰凉。
靖边,靖边。
可这破碎的河山,这腐朽的朝廷,这虎视眈眈的强敌……
真的还能“靖”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要活下去。
在这个乱世,活下去。
黎明将至,东方泛白。
二月初二,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