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雨巫传承（下）（1/1）
“就在那片灰蒙蒙世界的中央，雨幕最深处，一个身影缓缓凝聚。看不清具体的面容，只能看到一个朦胧的轮廓，穿着仿佛由最深沉雨云织就的长裙，长发如同流动的夜幕，点缀着星辰般的水滴。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却仿佛是整个世界的中心，是万水之源，是雨之化身。古老、苍茫、威严……还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悲伤。”
“她看着我。”瑾儿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那双眼睛……像是包含了世间所有的雨，所有的泪。她没说话，但我能感觉到她的审视，她的……评估。冰冷，严厉，仿佛能看透我的一切，包括我刚才对抗幻象时的挣扎和软弱。”
张峰屏住了呼吸，仿佛自己也置身于那古老存在的注视之下。
“我……很害怕。”瑾儿坦诚道，“她的威压太强了，比那些幻象可怕千万倍。但我没有退缩。我站直身体，努力抬起头，迎向她的目光。我知道，这就是雨巫前辈的残魂，是传承的关键。我历经了寒冰炼体，熬过了心魔幻境，不是为了在最后关头退缩的！”
“我对着她，用尽全身力气，大声说：‘前辈！晚辈瑾儿，道心未改，意志未摧！请赐传承！’”瑾儿模仿着当时的语气，眼神亮得惊人。
“然后……”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神奇的一刻，“她身上的那股冰冷和严厉，忽然像冰雪消融般褪去了。我感觉到一种……共鸣？对，就是共鸣！不是她单方面的审视，而是我的意志，我的道心，我体内某种潜藏的力量，与她残存的意念产生了奇妙的呼应！”
“她似乎……轻轻叹息了一声。那叹息里，有万古的沧桑，有欣慰，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瑾儿的声音充满了感慨，“接着，她抬起手，指向我。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芒，没有复杂的仪式。只有一点纯粹到极致、深邃到极致的蓝色光点，如同最纯净的雨滴，从她指尖飞出，缓缓地、不容抗拒地没入了我的眉心。”
“啊——！”瑾儿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抓紧了张峰的手，仿佛再次感受到了那一刻的冲击。
“无数的东西……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进我的识海！不是简单的功法口诀，而是……感悟！对天地间水元之力、雨之法则最本源的感悟！是操控云雨、泽被苍生的恢弘意志！是呼风唤雨、翻江倒海的磅礴伟力！还有……还有她残留的记忆碎片，洪荒大泽的波澜壮阔，万族争锋的惨烈，以及……一种深沉的、对天地剧变的忧虑……”
大量的信息冲击让瑾儿当时头痛欲裂，神魂仿佛要被撑爆。她感觉自己像一叶扁舟，被抛入了法则的怒海狂涛之中。
“我根本承受不住！”瑾儿心有余悸，“那些感悟和力量太浩瀚了，我的识海和经脉像要炸开一样。就在我以为自己会被撑爆的时候，那股力量……它自己慢了下来。”
“它变得温和了，像春雨滋润大地。它开始主动地梳理、整合，与我自身的灵力、我的金丹慢慢融合。那些狂暴的法则碎片被抚平，有序地烙印在我的神魂深处；那些磅礴的力量被驯服，温顺地流淌在我的经脉之中，滋养、壮大着我的金丹……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我的境界在飞速提升，对天地间水元之力的感应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亲近……”
张峰听得入神，这传承的方式，竟如此玄妙，既有雷霆万钧的考验，又有春风化雨的融合。
“最后，”瑾儿的声音带着一丝空灵，“我仿佛听到了她的声音，直接在我心底响起，很轻，很疲惫，却又带着一种托付重任的郑重。”
“她说：‘后世的小家伙……汝心坚韧，汝魂澄澈，与吾道有缘……得吾雨巫一脉真传……望汝善用此力，泽被苍生……莫负……莫负……’”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瑾儿眼中闪过一丝感伤，“最后，她似乎极力想说什么，只留下几个模糊的字眼：‘……天地……大劫……将……至……’然后，她的身影就彻底消散了，化作点点蓝色的光雨，融入了那片灰蒙蒙的世界，也融入了我的身体……”
殿前一片寂静，只有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瑾儿靠在张峰怀里，仿佛耗尽了力气，将这段惊心动魄的经历倾诉出来。
张峰久久无言，心中波澜起伏。寒冰炼体的残酷，心魔幻境的凶险，与上古残魂的共鸣，浩瀚传承的融合，还有那最后语焉不详却重若千钧的“天地大劫”……这一切，都远超他的预料。他看着怀中气质已然蜕变、眉宇间多了一份古老威严与沉静的瑾儿，心疼、骄傲、担忧……种种情绪交织。
他收拢手臂，将她紧紧拥住，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都过去了。你做得很好，瑾儿。比我想象的还要好。雨巫前辈选择了你，证明你的确是最合适的。”
瑾儿在他怀里轻轻点头，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温暖和力量，心中最后一丝因传承而带来的疲惫和惶惑也渐渐消散。她抬起头，雨云般的眸子凝视着张峰，带着一丝好奇和促狭：“峰哥，刚才……我扑过来的时候，你怎么好像……特别紧张了一下？还突然切断什么联系？”
“呃……”张峰身体一僵，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极其不自然的尴尬，眼神飘忽，干咳两声，“没……没什么！错觉，一定是你的错觉！外面风大，我们……我们进去说话吧！”他顾左右而言他，扶着瑾儿站起身，几乎是半推着她往殿内走，坚决不再给怀里的小妖精继续追问的机会。
瑾儿看着他难得一见的窘迫模样，眨了眨眼，虽然不明所以，但峰哥这反应……似乎很有趣？她嘴角悄悄弯起一抹狡黠的弧度，任由他拉着自己，走进了那扇刚刚见证了她生命蜕变的殿门。殿内，残留的雨意和古老气息尚未完全散去，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而道界之内，被彻底隔绝的碧云仙子，脸上的红晕终于缓缓褪去，只是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波澜。她轻轻摇了摇头，闭上双眼，重新入定，只是那心湖，是否还能如古井般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