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在阳光下埋葬星光(1/2)
维尔动了。
他捧着那三件冰冷的遗物——那朵边缘带着细微裂痕的空间玫瑰、那条凝固了星云的秘银手链、那块铭刻着“命运召唤阵”的金属板。
他的脚步沉重而缓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走到雕像前,抬起头,目光死死地锁住艾娜那张永恒灿烂的笑脸,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渴求,仿佛在无声地呐喊,期盼着那双美丽的眼眸能再次灵动地转向他,期盼着那笑容能再次为他绽放。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冰冷的、永恒不变的水晶光泽。
维尔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没有将任何一件遗物放下,反而将它们更紧地、更用力地按向自己剧痛的心口,仿佛想将它们硬生生地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成为他与艾娜之间最后、最坚固的连接点。
他喉头滚动,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猛地单膝跪倒在冰冷的雕像基座前,他弯下腰,将额头死死抵在同样冰冷的石座上,整个身体蜷缩起来,压抑到极致的、撕心裂肺的痛哭终于爆发出来。
那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溺水般的绝望和无边无际的痛苦,在寂静的花园里回荡,撞击着每一个人的心脏。
他哭了很久,仿佛要把灵魂里的所有水分都化作泪水流干,哭声渐渐微弱,只剩下剧烈的喘息和身体的抽搐他挣扎着抬起头,布满泪痕的脸上一片狼藉。
他松开紧捂心口的手,那三件遗物上甚至沾染了他指缝间的血迹,他眼神空洞地看着雕像基座旁湿润的泥土,然后伸出颤抖的手,开始徒手挖掘。
泥土嵌入伤口,他也浑然不觉,他挖得很深,很郑重,然后,他将那三件冰冷的信物——玫瑰、手链、召唤阵板——小心翼翼地、一件一件地放了进去,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安葬仪式。
他用沾满泥污和血迹的手,将泥土缓缓推回,覆盖,压实,仿佛埋葬的不仅是他最珍贵的宝物,更是他心脏的一部分。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抬起头,久久地、失神地凝望着艾娜那张笑嘻嘻的、阳光开朗的水晶面庞。
阳光刺痛了他的眼睛,恍惚间,他似乎又看到艾娜挽着他的胳膊,小脸蛋亲昵地蹭着他的脸颊,发出清脆的笑声……那幻影如此真实,又如此遥远。
维尔用力地、近乎粗鲁地擦去眼角再次涌出的泪水,他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被彻底掏空的疲惫,踉跄地站起身,沉默地退到一旁,将位置让出,每一步都显得异常沉重。
赞恩抱着那张布满裂痕的相片,脚步沉重地走上前,他停在雕像脚下,仰头看着艾娜那张带着点小高傲、却又无比可爱的笑脸。
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低声嘟囔了一句:“傻丫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他也在基座旁半跪下,动作缓慢而破碎,仿佛每一个关节都在哀鸣。
他用同样伤痕累累的手,在维尔埋藏遗物不远的地方,挖了一个浅浅的坑,他凝视着相片上被裂痕分割开的灿烂笑容,指尖在那冰冷的影像上摩挲了片刻,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将相片轻轻放了进去,覆上泥土,轻轻抚平,仿佛在埋葬他那颗同样布满裂痕、再也无法完整的心。
他站起身,再次看向艾娜的雕像。看着看着,他忽然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肩膀微微耸动,笑着笑着,滚烫的泪水却再次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他拼命用手背去擦,却越擦越多,狼狈不堪,他最终只是对着那张笑脸,再次无声地骂了一句“傻丫头”,然后猛地转过身,大步离开,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异常决绝,却又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孤独。
莱昂沉默地走上前,他手中提着一小桶散发着浓烈气息的“狮心熔流”,他拔开木塞,没有言语,只是将金黄色的、滚烫般的酒液缓缓地、均匀地浇灌在雕像基座周围的土地上,形成一个湿润的圈。
浓烈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带着一种悲壮的意味,“妹子……”他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难以抑制的悲痛,“下次想喝了……记得来大哥梦里说。”说完,他仰起头,对着酒桶猛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他的喉咙,也灼烧着他的心。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分不清抹去的是酒液还是泪水,然后,他沉默地、带着千斤般的沉重步伐,退到了一边。
艾莉亚轻轻扶着几乎站立不稳的晨曦走上前,晨曦翠绿的大眼睛红肿,双手小心地捧着一小碟她们精心制作的熔岩布丁,暗红色的布丁上淋着琥珀色的糖浆,她努力踮起脚尖,想要将布丁放到雕像裙摆下的脚边,小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艾莉亚伸出手,稳稳地扶住晨曦的手臂,帮她将碟子轻轻放在基座旁,做完这一切,艾莉亚抬起头,眼眸终于不再掩饰,深深地、深深地凝视着艾娜那张永恒的笑脸。
滚烫的泪水,终于冲破了冰封的堤坝无声地、大颗大颗地从她的脸庞滑落,滴落在晨曦手中碟子的边缘,晕开小小的水痕。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对着雕像,极其轻微却郑重地点了点头,仿佛在无声地说:“看,我们来了,布丁,也带来了。”
完成了那个迟到的约定,她扶着晨曦,缓缓转身离开,冰蓝色的长发在阳光下划过一道冷冽而悲伤的弧线。
雷蒙德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走到雕像前。他沉默地将那柄擦拭得锃亮、却无法掩盖斧刃上狰狞崩口的血色战斧,重重地顿在雕像前方的地面上,斧柄深深陷入泥土。
他挺直脊背,冷硬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珠里血丝更密,他对着艾娜的雕像,缓缓抬起右手,五指握拳,狠狠的敲在了心脏上面,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带着钢铁般的意志和无言的承诺,斧刃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仿佛映照着艾娜最后燃烧时那辉煌而决绝的光芒,礼毕,他毫不犹豫地拔出战斧,扛在肩上,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坚毅而孤独。
影痕最后一个走上前。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黑色的眼眸如同深潭。他在距离雕像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缓缓地、极其郑重地单膝跪地。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纯粹的阴影之力如同活物般在他掌心凝聚、流淌,那黑暗渗入雕像基座旁的土地,随即,一株奇异的植物破土而出,迅速抽枝、展叶、绽放——一朵银蓝色的时尘花。
花瓣的边缘却流淌着细微的阴影触须,这是扎根于艾娜消散之地的力量,汲取着残留的时间气息与他深沉的悲伤而生的“影时之花”,是他献上的、只属于黑暗的悼念。
他静静地看了那朵花片刻,又深深地看了一眼艾娜阳光般的笑颜,然后无声无息地起身,如同融入阳光的墨迹,悄然消失在花园的角落。
仪式结束了。
人群沉默着,将手中洁白的、淡蓝的时尘花轻轻放在雕像基座旁,很快,七彩的水晶雕像便被一片素雅的花海环绕,花香混合着泥土和酒液的气息,在阳光下弥漫开来。
没有人说话。
花园里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花丛,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以及阳光在星辰水晶表面流淌、折射的细微光晕,这声音非但不能驱散悲伤,反而衬得那份沉默更加沉重,更加窒息。
人群开始沉默地散去,每一步都踏在泥泞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仿佛承载着千钧的重量。背影萧索,步履蹒跚。
维尔跪在雕像前,额头抵着冰冷的基座,仿佛化作了另一尊悲伤的石像,要与这凝固的阳光永远相伴。阳光落在他单薄颤抖的肩头,却无法带来丝毫暖意。
赛琳娜被奥古斯都院长轻轻搀扶着离开,她一步三回头,目光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从未离开过那尊水晶雕像,仿佛那是她在无边黑暗中唯一能看到的光源,泪水无声地滑落,在她憔悴的脸上留下新的湿痕。
赞恩在花园入口处停下脚步,他最后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阳光下艾娜永恒的笑脸,又看了一眼基座前维尔孤独跪伏的背影。
他布满血丝的金瞳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疲惫与决绝,他猛地转过身,不再回头,大步流星地离去,高大的背影在阳光下拖出长长的影子,显得异常孤独,仿佛要独自走向世界的尽头,用无尽的战斗去麻痹那颗破碎的心。
莱昂长长地、沉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仿佛来自灵魂深处,他摇了摇头,金色的鬃毛在阳光下依旧黯淡,迈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缓慢地消失在小径尽头,背影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沉默的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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