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猫冬含饴弄儿乐(1/2)
赵山满月那天,下了场大雪。
雪是从后半夜开始下的,起初是细碎的雪沫子,打在窗玻璃上沙沙响。天快亮时,雪片子就大了,鹅毛似的,密密匝匝往下飘。等赵卫国醒来推门一看,院里已经积了半尺厚的雪,那棵老杨树的枝杈都裹了层白,沉甸甸地垂着。
“好雪。”赵永贵站在屋檐下抽烟袋,哈出的白气混在雪雾里,“明年开春,墒情准好。”
黑豹从屋里窜出来,一头扎进雪堆里。它四岁正是壮年,精力旺盛,在雪地里打了个滚,站起来使劲抖毛,雪沫子溅得到处都是。抖完了,它又在院里疯跑,留下一串梅花印。
“这家伙,憋得慌。”赵卫国笑。
屋里,小梅已经起来了。坐满月子,她身子恢复得不错,脸上有了血色。这会儿正给赵山换尿戒子,孩子躺在炕上,瞪着小腿,不哭不闹。
赵卫国进屋,带进一股寒气。小梅抬眼:“外头雪大吧?”
“大,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赵卫国搓搓手,凑到炕边看儿子。
赵山比刚出生时胖了一圈,小脸圆嘟嘟的,眼睛黑亮黑亮。见爹凑过来,他“啊啊”地叫了两声,小手在空中抓挠。
“来,爹抱抱。”赵卫国伸手。
小梅把孩子递过去,叮嘱:“托着头,软乎着呢。”
赵卫国小心翼翼接过,抱在怀里。小家伙很轻,但那股温热透过襁褓传过来,让人心里踏实。他在屋里慢慢踱步,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他自己都不知道哼的啥,就是觉得该哼点什么。
黑豹进来了,带进一股凉气。它在门口站了站,把身上的雪抖干净,才走到赵卫国脚边,仰头看小主人。
赵山也看见黑豹了,眼睛跟着转。黑豹摇摇尾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温柔声音。
“这家伙,比我还稀罕孩子。”赵卫国笑。
早饭是小米粥、咸菜、贴饼子。一家人围桌坐着,赵山躺在炕上的悠车里——那是王淑芬用旧箩筐改的,底下垫了厚褥子,上头吊在房梁上,轻轻一推就晃悠。
“合作社那边没啥事吧?”赵永贵问。
“没啥事。”赵卫国咬了口贴饼子,“冬储都弄利索了,参田的棚子结实,林蛙池子有炉子烧着,冻不上。”
“那就好。”赵永贵点头,“猫冬了,该歇歇。”
正吃着,外头传来踩雪的声音。黑豹立刻站起来,耳朵竖着。接着是敲门声,刘老歪的声音:“卫国在家没?”
赵卫国去开门。刘老歪站在门口,棉袄上落了一层雪,手里提着两条冻鱼。
“老歪叔,快进来。”
“不进了,雪大。”刘老歪把鱼递过来,“昨儿个去冰窟窿打的,给小梅炖汤,下奶。”
“这咋好意思……”
“客气啥。”刘老歪摆摆手,“孩子咋样?”
“挺好,能吃能睡。”
“那就好。”刘老歪笑笑,转身走了,在雪地里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赵卫国提着鱼回屋。王淑芬接过去看了看:“是柳根子,炖汤鲜。”
上午,雪渐渐小了,但天还阴着。赵卫国没出门,就在家待着。他搬个小凳坐在炕边,看小梅给孩子做小棉袄。布料是王猛从县里捎回来的,红底白花,喜庆。
“这得做多大?”赵卫国问。
“比着现在的衣裳,放大一寸。”小梅手里针线翻飞,“孩子长得快,做小了穿不了几天。”
黑豹趴在火炉边,那儿暖和。它不时抬头看看悠车里的赵山,见孩子睡了,就又趴回去,闭目养神。
王淑芬在灶房腌酸菜。大缸刷得干干净净,一层白菜一层盐,码得严实实。赵卫国过去帮忙,搬白菜,撒盐。
“今年这白菜好,瓷实。”王淑芬说。
“嗯,合作社统一种的,籽儿好。”
“要不说还得是你们年轻人。”王淑芬感慨,“搁以前,各家种各家的,哪有这成色。”
腌完酸菜,赵卫国又去仓房看了看。冬储的东西都齐了:墙角堆着土豆、萝卜、白菜,架子上挂着成串的干辣椒、蘑菇,梁上吊着几捆粉条。最里头是几袋白面、小米,还有合作社分的豆油。
“够吃到开春了。”他满意地点头。
中午炖了刘老歪送的鱼。柳根子不大,但肉质细嫩。王淑芬把鱼炖得汤色奶白,加了豆腐、白菜,一大锅热气腾腾。
吃饭时,赵山醒了,开始哭。小梅赶紧放下碗去抱,一摸尿戒子,干的。
“饿了。”她说。
赵卫国接过孩子:“你吃,我来。”
他抱着赵山在屋里转悠,等小梅吃完饭。小家伙在爹怀里不哭了,睁着眼看房梁,看窗户,看什么都新鲜。赵卫国低头看他,他也看爹,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
“这小子,眼神真好。”赵永贵说。
“随他娘。”赵卫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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