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1章 红山嘴村(1/2)
1976年的初秋,风卷着戈壁滩的沙粒,刮过边境线上的红山嘴村。
村子卧在两道土坡中间的凹地里,四面是望不到头的戈壁荒滩。
村西头的小河边,稀稀拉拉长着几棵歪脖子胡杨。
地里的玉米刚收完,秸秆被捆成一捆捆码在田埂上。
裸露的土地是干硬的赭黄色,踩上去硌得脚底板生疼,偶尔能瞧见几块碎石子,风一吹就跟着沙粒滚。
村里的房子清一色是土坯垒的,墙皮被经年的风沙剥得坑坑洼洼。
屋顶盖着厚厚的芨芨草,压着几块大石头防风吹跑。
家家户户的院门口都扎着歪歪扭扭的木栅栏,圈着一小块菜地。
刚冒出嫩叶的萝卜和白菜,被风沙打得蔫蔫的。
村东头有个土坯砌的大院子,是生产队的队部。
旁边挨着一间更小的土房,门楣上挂着块掉漆的木牌,写着“红山嘴村供销社”,那是全村人买东西的唯一去处。
再往村外走,过了那条窄窄的小河,就是大片的草场。
草长得不算旺,却也能瞧见几头慢悠悠啃草的牛羊。
草场尽头竖着几根界桩,再远些就是灰蒙蒙的戈壁,一直延伸到天的尽头。
听村里老人说,那边就是外国地界了。
风停的时候,村子静悄悄的。只有几声狗吠和牛羊的哞咩声,在空旷的戈壁滩上荡开,又很快被风吹散。
一道微光倏然在土坯房的墙角闪现,下一秒,陈阳踉跄着站稳身形,脑袋里传来一阵钝痛。
紧接着,幻灵的声音直接钻进他的意识,一段段记忆碎片涌了进来:半年前,他从甘肃逃荒到红山嘴村,半路突发高烧失忆,是村里的老支书收留了他。
老支书姓张,六十岁的年纪,脸上沟壑纵横,笑起来眼角的皱纹能夹进沙粒,是个实打实的憨厚人。
他不仅帮陈阳寻了间没人住的闲置土坯房落脚,还托人帮他办了临时户籍,把他编入生产队,靠着集体劳动挣工分糊口。
今年陈阳刚满十八岁,个头蹿得不算矮,只是面皮还有点嫩,看着比村里常年风吹日晒的后生白净些。
眼下正是初秋,红山嘴村的集体耕地刚收完玉米和土豆,田埂上堆着金灿灿的秸秆,等着拉回村里当柴烧。
接下来队里要组织翻地,准备种冬小麦,冻土能冻死土里的虫卵,来年开春出苗才齐整。
红山嘴村不大,总共二十三户人家,拢共百十口人,大多是早年从甘、陕逃荒过来的汉人。
村里只有两户哈萨克族牧民,是父子俩带着一家老小,在村西头的草场边上搭了毡房定居,平日里和村里人互帮互助,相处得十分和睦。
红山嘴村离边境线不过十五公里,往西北走,翻过两道戈壁土坡,就能瞧见界桩。
界桩那头是白熊国的地界,再往那边延伸,就是哈萨部落的聚居地,和村里的哈萨克族牧民算是同宗同源。
村子孤零零卧在戈壁凹地里,周边二十里地内没别的村落,只有零星的牧民毡房,散落在草场深处。
离得最近的城镇叫青石镇,在东南方向,骑马得走大半天,差不多四十公里的路程。
镇上有供销社分社、粮站,还有边防派出所,是附近一带最热闹的地方。
至于兵团,更远。在青石镇往西的方向,得绕过大片戈壁和草场,足有上百公里。
听村里老人说,那边的兵团人既种地又练兵,守着更靠边境的大片土地,偶尔会有兵团的卡车路过青石镇,拉着物资来去匆匆。
接下来的日子,陈阳跟着生产队的人一头扎进了农忙里。
每天天不亮就扛着锄头下地,先是跟着壮劳力们把收完庄稼的地翻了个遍,赭黄色的土块被犁成碎末,在风里扬着细碎的沙粒。
翻地的活计刚收尾,又马不停蹄地撒麦种、覆土,一亩亩冬小麦的苗床整得平平整整。
日头落了才扛着工具回村,一身土一身汗,直到最后一亩地种完,红山嘴村的秋种才算彻底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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