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旧戏楼的琴弓(2/2)
漆雕?一把推开他,拳头迎着钢管挥过去。“嘭”的一声,钢管被打落在地,男人的手肿得像馒头。
“你他妈敢打我?”男人红了眼,扑向漆雕?。
不知乘月身形一晃,已经挡在漆雕?身前。他左手扣住男人的手腕,右手轻轻一推,男人“哎哟”一声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这是‘顺水推舟’,太极里的招式。”不知乘月拍了拍手,“陆先生当年教我的。”
男人爬起来想跑,被拓跋?用锥子抵住后腰:“去哪儿啊?警察马上就到。”
这时,警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红蓝交替的灯光晃得人眼晕。男人的脸瞬间惨白,瘫坐在地上。
警察把男人带走后,颛孙望松了口气:“多谢各位。”
不知乘月笑了笑:“举手之劳。”他看了眼戏楼的方向,“我该去埋琴弓和玉佩了。”
众人陪着他回到戏楼,桂花树下的土很松软。不知乘月小心翼翼地把琴弓和玉佩埋进去,又培了些土。
“琴瑟和鸣,生死不离。”他低声念着,声音轻得像风。
太叔黻的画笔在纸上快速移动,把这一幕定格下来。慕容?从木盒里取出两个活字,“琴”和“瑟”,轻轻放在土堆上。
巫马龢拨动吉他,唱起了《牡丹亭》的选段:“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歌声婉转,飘得很远。
夕阳西下,把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公良龢的保温桶空了,钟离龢的旧报纸被风吹得哗啦响,漆雕?的拳套挂在手腕上,反射着夕阳的光。
不知乘月突然从怀里掏出个锦盒:“这是陆先生和月香的定情信物,一面铜镜。”他打开锦盒,铜镜磨得发亮,能照见人影,“我想把它捐给博物馆。”
慕容?点头:“我来联系,保证让更多人知道他们的故事。”
正说着,戏楼的大门突然“吱呀”一声,自己关上了。众人吓了一跳,转头看去,只见门后的阴影里,似乎有两道身影依偎在一起,像极了戏文里的才子佳人。
不知乘月笑了:“是他们来看我们了。”
夕阳最后一缕光落在戏楼上,青藤的影子在墙上晃动,像极了舞动的水袖。琴弓和玉佩埋在桂花树下,等着来年开出团圆的花。
突然,不知乘月捂住胸口,脸色瞬间惨白。他踉跄了下,扶住旁边的立柱,嘴角溢出一丝血。
“你怎么了?”颛孙望冲过去扶住他,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脸色骤变,“脉象乱得厉害!”
不知乘月笑了笑,从怀里掏出张药方,纸页已经泛黄:“这是我父亲留下的,治心悸的,可惜……”他的话没说完,头就歪了下去。
众人都慌了,公良龢赶紧掏出手机打急救电话,声音带着哭腔。太叔黻扶住不知乘月,手摸到他的后背,湿乎乎的一片,是血。
“他中了刀?”漆雕?撕开他的长衫,后背上有个狰狞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是拆迁队的人干的!”
巫马龢握紧了吉他,眼神凶狠:“我去追!”
“别去!”颛孙望按住他,“先救人!”他从包里掏出急救包,是给患者准备的,“按压止血!”
慕容?蹲下来,帮着按住伤口,指尖沾了血,红得刺眼。“救护车怎么还没来?”她的声音发颤。
不知乘月睁开眼,虚弱地笑了:“别……别追了……我父亲当年……也受过这样的伤……”他看着桂花树下的土堆,“琴弓……和玉佩……在一起了……就好……”
他的头再次歪下去,手无力地垂落,锦盒掉在地上,铜镜滚了出来,照见众人含泪的脸。
救护车的鸣笛声终于传来,由远及近。夕阳彻底落下,戏楼陷入一片昏暗,只有铜镜还反射着微弱的光。
急救人员抬着担架冲进戏楼时,颛孙望正用干净的纱布紧紧按住不知乘月后背的伤口,血已经浸透了三层纱布,黏在他的指尖。“失血过多,脉搏很弱!”他对着急救人员喊,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太叔黻站在一旁,手里的画笔掉在地上,颜料蹭脏了裤脚。他看着不知乘月苍白的脸,突然想起刚才画里的场景——桂花树下的人还带着笑,怎么转眼就没了生气。帆布包里的画板硌着膝盖,他却浑然不觉,只盯着担架被抬走的方向。
慕容?捡起地上的锦盒,铜镜的边缘磕出了个小缺口。她摩挲着镜面上模糊的花纹,想起不知乘月说“让更多人知道他们的故事”,眼泪突然砸在镜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活字盒里的“琴”“瑟”两个字倒了出来,躺在青石板上,像对孤零零的影子。
漆雕?攥着拳套,指节泛白。她转身就往巷口跑,短发被风吹得贴在脸上:“我去拆迁队的工棚!他们肯定没走远!”
“等等!”拓跋?一把拉住她,工具箱里的锥子“当啷”响了声,“警察已经去了,我们先去医院等消息。”他看着漆雕?通红的眼睛,声音软了些,“别冲动,万一再出事,谁帮不知先生讨说法?”
漆雕?咬着牙,最终还是停下脚步,拳套被她捏得变了形。
医院的急诊室外,红灯亮得刺眼。公良龢把保温桶放在长椅上,里面剩下的粥已经凉透。她掏出纸巾,递给眼圈发红的钟离龢,自己的声音也带着鼻音:“不知先生那么好的人,怎么会遇到这种事……”
钟离龢抱着那叠旧报纸,报纸上“戏楼琴音为号”的字样被他攥得发皱:“都怪我,刚才没拦住拆迁队的人……”
“不怪你。”巫马龢靠在墙上,吉他斜挎在肩上,琴弦还在微微震动,“是他们太混账。”他想起不知乘月弹《牡丹亭》时的样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琴身,那旋律好像还在耳边绕。
颛孙望从急诊室里出来,白大褂的袖口沾了血。众人立刻围上去,眼神里满是期待。他却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失血太多,抢救无效。”
“怎么会……”太叔黻的声音发颤,他想起不知乘月眼角的细纹,想起他说起祖母时温柔的语气,胸口像被堵住一样闷。
慕容?打开锦盒,把铜镜抱在怀里,眼泪无声地往下掉:“他还没看到博物馆展出铜镜……还没看到桂花开花……”
正说着,警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个沾满血的撬棍:“查到了,是拆迁队的一个工人干的。他刚才偷偷溜回戏楼想拿点旧木料,被不知先生撞见,就动了手。人已经抓起来了。”
漆雕?猛地站直身体:“他凭什么?!”声音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拓跋?拍了拍她的肩膀,对着警察点了点头:“谢谢你们。我们想……去看看不知先生。”
太平间里很凉,不知乘月躺在那里,脸上没有了血色,嘴角却还带着淡淡的笑。他的手放在身侧,左手食指上的浅疤清晰可见,腰间还别着那把乌木琴弓——急救人员说,这是他一直攥着的东西。
不知乘月的手机从口袋里滑了出来,屏幕亮了下,是条未读消息。慕容?捡起来,解锁密码是“月香”两个字的拼音。消息是博物馆发来的,说同意接收铜镜,还想为陆先生和月香办个小型展览。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眼泪砸在屏幕上:“不知先生,你的心愿,我们会帮你完成的。”
几天后,戏楼前挂起了“文物保护单位”的牌子,青藤依旧爬满墙面,只是多了几个工人在小心翼翼地修补破损的地方。桂花树下,众人埋了不知乘月的骨灰,和琴弓、玉佩放在一起。
太叔黻把画好的《琴弓归处》挂在戏楼里,画里的不知乘月坐在桂花树下,手里拿着吉他,阳光洒在他身上,温暖得像活着时一样。慕容?刻好了全套《牡丹亭》的活字,摆在戏台两侧,“琴”“瑟”两个字被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巫马龢抱着吉他,坐在戏台上弹《牡丹亭》,歌声比上次更婉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公良龢提着保温桶,往桂花树下倒了点温热的粥:“不知先生,尝尝,还是上次的味道。”
钟离龢把旧报纸整理好,交给了博物馆的工作人员:“这些都是证据,要好好保存。”
漆雕?和拓跋?站在戏楼门口,看着来往的人。有人指着“文物保护单位”的牌子问是什么地方,拓跋?就会笑着讲陆先生和月香的故事,讲不知乘月的坚持。漆雕?的拳套不再攥得那么紧,眼神里多了些温柔。
夕阳西下时,慕容?把铜镜交给了博物馆的馆长。馆长摸着铜镜上的花纹,感叹道:“这是段多动人的故事啊,我们一定会好好展出。”
众人走出博物馆,往戏楼的方向走。晚风拂过,桂花树下的土堆上,冒出了一株小小的嫩芽。巫马龢拨动吉他弦,唱起了《牡丹亭》里的句子:“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歌声飘进戏楼,落在壁画前。壁画上的侍女依旧眉眼弯弯,断了弦的琵琶旁,不知何时多了道淡淡的光影,像有人在用琴弓轻轻拨动看不见的弦。
青藤在墙上晃动,像水袖在舞。琴弓、玉佩、骨灰和嫩芽埋在土里,等着来年春天,开出满树的桂花,也开出一段跨越百年的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