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归墟主母与不愿消散的歌声(1/2)
北海归墟,万物终结之地。
陶乐站在悬崖边,往下看。
没有海。
准确说,没有“正常”的海。下方是一片无法形容的领域——不是水,不是虚空,而是一种不断向下旋转、吞噬一切光与声的存在性漏斗。物质在这里失去形态,能量在这里归于沉寂,连时间都像被拉长的糖稀,缓慢地滴向那个永不见底的终点。
“归墟不是地方,”瑶在他身边轻声说,“是‘现象’。是这个世界用来回收‘不该存在之物’的垃圾桶。”
“那我们来翻垃圾桶?”陶乐尝试说笑,但声音有点干。
“来回收一些……不愿意被回收的东西。”瑶指向归墟深处,“看那些光点。”
陶乐眯起眼。在世界线视觉下,他看到了——在那些向下沉没的物质流中,有无数细小的光点正在逆流而上。它们挣扎着,抗拒着被吞噬的命运,像溺水者伸向水面的手。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份极致的执念。
“对逝去爱人的眷恋,对未竟事业的遗憾,对破碎誓言的愧疚……”瑶的声音很轻,“这些执念太强烈,强烈到连归墟都无法完全消化。它们卡在终结的过程中,永恒地重复着‘不愿离去’的瞬间。”
陶乐感受到了。他的左手——封印着执念晶体的那只——开始微微发烫,与下方的那些光点产生了共鸣。
“它们很痛苦。”他说。
“所以我们要回收它们。”瑶拿出黄帝血晶,“不是吸收,是‘超度’。用善念包裹它们,给它们一个安息的仪式,让它们能真正放下,然后……被归墟正常回收。”
“听上去像个心灵环保项目。”陶乐试图活跃气氛,但笑容有些勉强。左手的灼热感越来越强了。
“那就开工吧。”他跨上电动车,“怎么下去?直接跳?”
瑶摇头:“归墟会吞噬一切‘主动进入’的存在。我们要等‘潮汐’。”
“潮汐?”
“每三天,归墟的吞噬力会短暂减弱七秒,形成一条通向内部稳定区域的‘裂隙通道’。”瑶看了看万象罗盘上的时间,“下一次潮汐在……七分钟后。”
七分钟。
陶乐检查装备:电动车电量充足,风之契约已激活;右手善念纹路稳定;左手……透明部分已经蔓延到手肘,封印晶体在里面缓缓旋转,像一颗黑色的心脏。
最麻烦的是,他开始听到声音了。
不是外界的声音,是晶体里的执念在低语:
“我想要……”
“还给我……”
“不能忘……”
“你还好吗?”瑶注意到他的异常。
“在跟房客沟通。”陶乐指了指左手,“这位736号留下的遗产有点……吵。”
他尝试用右手的善念去压制,金色的纹路亮起,左手的灼热感稍微减轻。但只是压制,不是消除。那些执念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随时可能破笼而出。
“潮汐来了。”瑶突然说。
下方,归墟的旋转速度明显减缓。那些向下沉没的物质流中出现了一道道裂隙,像伤痕一样裂开。其中一道最大的裂隙,正对着他们所在的悬崖。
“就是现在!跳!”
两人纵身跃下!
电动车在空中展开滑翔翼——这是翼人族祝福的另一个效果。他们像两片落叶,精准地飘入那道裂隙。
进入的瞬间,世界变了。
不再是向下吞噬的漩涡,而是一个……巨大的、倒悬的迷宫。
无数破碎的景物悬浮在空中:半座宫殿、一片森林的残骸、一艘船的龙骨、甚至还有一整条街道——但所有东西都是破碎的,边缘模糊,像被水泡过的画。
“这里是‘执念回廊’。”瑶稳住身形,落在一条漂浮的街道上,“执念太强烈的存在,会在被吞噬前留下自己的‘记忆碎片’,这些碎片堆积成了这个迷宫。”
陶乐落地,电动车变回普通形态。他环顾四周,那些破碎的景物里,隐约能看到人影在重复某个动作:一个将军在永远地擦拭佩剑,一个少女在永远地折纸船,一个老者在永远地望向远方……
“他们在重复执念最深的那个瞬间。”陶乐轻声说。
“直到执念消散,或者……被外力打断。”瑶指向迷宫深处,“我们要找的是‘归墟主母’——她是所有执念的聚合体,也是管理这片区域的存在。只有得到她的许可,才能安全回收这些执念。”
“主母……听起来不太友好?”
“看心情。”瑶苦笑,“有时候她是个慈祥的老奶奶,会请你喝茶听故事;有时候她是个狂暴的怪物,会把闯入者撕碎做成新的记忆碎片。全看她当时‘吸收’了哪种执念为主。”
陶乐激活世界线视觉。瞬间,迷宫在他眼中变成了由无数条黑色丝线编织的蛛网。每条丝线都连接着一个记忆碎片,而所有丝线的终点,都汇聚向迷宫最深处的一个……
“那是什么?”陶乐愣住了。
不是一个人形。在迷宫中心悬浮着的,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镜面碎片组成的球体。每个镜面都在播放不同的记忆片段,球体表面不时浮现出人脸、手、眼睛——但下一刻就破碎,换成另一副面孔。
“那就是主母。”瑶说,“她没有固定形态,是执念本身。”
他们开始向迷宫中心前进。沿途,那些记忆碎片会对他们产生反应:
经过将军碎片时,陶乐听到震天的喊杀声,看到千军万马冲来——但下一瞬就化作泡影。
经过少女碎片时,纸船如雨点般落下,每只船上都写着一个名字。
经过老者碎片时,远方永远有一座模糊的山影,但永远走不近。
“这些执念……”陶乐左手更烫了,“都在渴望‘完成’。”
“所以才痛苦。”瑶说,“因为在这里,永远完成不了。”
他们走了大约半小时,终于来到球体前。近距离看,这景象更震撼:球体直径超过三十丈,表面每一块镜面都在同时播放成百上千个记忆,声音混杂成一片让人疯狂的噪音。
“来访者。”球体表面浮现出一张老妇人的脸,嘴巴开合,“为什么打扰永恒的沉眠?”
瑶上前一步,行礼:“归墟主母,我是大荒管理员瑶。我们请求回收部分执念,用于拯救世界的仪式。”
“拯救世界?”主母笑了,笑声是千百个声音的混合,“每个来这里的人都这么说。将军说要拯救国家,修士说要拯救苍生,连那个折纸船的小丫头,都说要拯救她落水的弟弟……结果呢?他们都成了我的一部分。”
球体表面换了一张年轻女子的脸:“世界不需要拯救,只需要接受终结。而来到了这里,就是终结的一部分。”
陶乐能感觉到主母的情绪——那不是恶意,是一种深深的、积累了无数纪元的疲惫。她看过了太多执念,太多“未完成”,以至于不再相信任何“拯救”的承诺。
“如果我说,我能给这些执念一个‘完成’的机会呢?”陶乐忽然开口。
球体表面瞬间浮现出数十张脸,全都盯着他。
“你?一个正在被概念吞噬的小虫子?”主母的声音充满讥讽,“你连自己都救不了。”
“正因为我也在失去,所以我能理解。”陶乐举起左手,“看,我这里也封印着一份执念——很强大,很痛苦,但我不打算让它永恒地困在我体内。我会在某个时刻释放它,给它一个结局。”
他看向那些旋转的镜面:“你们也应该有结局。而不是永远卡在‘即将终结但未终结’的状态里。”
球体沉默了。所有镜面的播放速度都慢了下来。
“有趣的提议。”主母的声音变得平静,“但你怎么保证,这不是另一个谎言?我怎么知道,你带走它们后,不会只是利用它们的力量,然后丢弃?”
陶乐想了想,做了一件让瑶都震惊的事。
他走到球体前,伸出右手——那只流淌着善念纹路的手,轻轻按在一面镜子上。
镜面里是一个母亲永远伸手要抓住坠崖孩子的画面。
“我不知道怎么保证。”陶乐诚实地说,“我只能承诺:我会竭尽全力,给它们一个比现在更好的归宿。如果失败了,至少它们尝试过解脱,而不是永远困在这里。”
他将右手的善念,缓缓注入那面镜子。
金色的光顺着镜面蔓延,包裹住那个永恒伸手的母亲。瞬间,画面变了——母亲的手终于抓住了孩子,两人相拥,然后……一起化作光点消散。
那面镜子暗了下去,从球体上脱落,在虚空中碎成粉末。
球体剧烈震动!所有镜面都在颤抖!
“你……你做了什么?!”主母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恐慌,“你破坏了一个执念结构!”
“我给了她想要的结局。”陶乐平静地说,“她真正执念的不是‘抓住孩子’,而是‘不想让孩子独自坠落’。所以当我让她抓住后,执念就完成了,她就放下了。”
他转向球体:“你想一直困着它们吗?还是……愿意相信一次,让它们有机会真正安息?”
长久的沉默。
球体表面所有镜面都停止了播放。那些浮现的人脸都闭着眼睛,像是在思考。
终于,主母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只有一个声音——苍老、疲惫、但清澈。
“很久很久以前,我也是个执念。”她说,“我是归墟的第一个‘滞留者’,因为不愿忘记故乡的歌声。后来,越来越多的执念汇聚到我身边,我就成了它们的‘家’。”
球体开始收缩,镜面一块块脱落、消散。最后留在原地的,是一个穿着灰袍的老妇人,身材佝偻,面容慈祥,但眼睛是纯黑的——里面旋转着无数记忆的碎片。
“如果你真能给他们解脱……”主母伸出手,掌心托着一枚黑色的珠子,“这是我的核心,所有执念的‘总汇’。拿走它,整个回廊都会开始消散。”
陶乐没有立刻接:“那你呢?”
“我?”主母笑了,“我的执念就是‘守护这些执念’。如果它们都解脱了,我也就……自由了。”
她看向四周那些开始崩解的记忆碎片:“但有个问题:一旦你拿走核心,归墟会立刻察觉到异常。它的‘免疫系统’——我称之为‘清道夫’——会启动,追杀任何携带核心的人,直到核心被回收或摧毁。”
“清道夫?”瑶警惕地问,“是什么?”
“归墟自身意识的延伸。”主母说,“没有固定形态,但极其强大。它们会化身为你最恐惧的事物,用你最深的执念攻击你。而且……它们不止一个。”
她将黑色珠子递给陶乐:“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放下它,离开,我就当你们没来过。”
陶乐接过珠子。珠子入手冰凉,但下一刻就变得滚烫,自动飞向他的左手,与封印的执念晶体融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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