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不完美的花与算法之茧（1/2）

青木宗后山的禁地，和三百年前没什么两样。

依然是那片苍翠的竹林，依然是那条蜿蜒的石板路，依然是那座爬满青苔的界碑，碑上刻着“禁地·灵药园，非请莫入”八个古朴大字。

不一样的是气氛。

陶乐站在界碑前，能清晰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生命灵气。那不是简单的灵气浓度高，而是更深层次的“规则层面”的生机——每一片竹叶的脉络、每一块石板的纹理、甚至每一缕掠过的风，都在按照某种和谐的韵律呼吸、生长、运转。

“灵丫把这里经营得很好。”秦无月拄着杖，脸上带着欣慰，“三百年时间，她把整片后山变成了一个‘活’的生态领域。在这里，她就是法则。”

陶乐尝试向前迈了一步。

嗡——

竹林中响起轻柔的、如风铃般的鸣响。紧接着，所有的竹子——至少上千根——同时微微弯曲，竹梢指向同一个方向：石板路的深处。

这是邀请。

陶乐和秦无月对视一眼，沿着被竹梢指引的方向走去。

越往里走，景色越奇异。

路边的野草开出七种颜色的花，花瓣上的露珠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树上的果子不用摘，成熟后会自己滚落到路过的人脚边，果香沁人心脾。甚至有几只胆子大的松鼠，抱着松果蹦到陶乐肩上，好奇地嗅了嗅他，然后又蹦走了。

“灵丫的性格还是没变。”陶乐笑了，“喜欢照顾所有生命，哪怕是松鼠。”

“所以她才会成为园灵。”秦无月说，“青木宗历史上，她是第一个自愿放弃肉身、与灵药园融为一体的弟子。宗门最开始不同意，但后来发现——她接管后，灵药园的产量翻了五倍，灵植变异率从千分之一提升到百分之一，培育出的新物种就有三十七种。”

他顿了顿：“现在青木宗能在修真界站稳脚跟，灵药园的产出占了至少三成功劳。”

陶乐默默点头。

石板路走到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巨大的、如翡翠般的圆形盆地。盆地中心，是一座完全由植物构成的“宫殿”——墙壁是交织的藤蔓，屋顶是巨大的荷叶，柱子是参天古木，窗户是半透明的花瓣。宫殿周围，层层叠叠的梯田里种植着成千上万种灵植，从最低阶的止血草到传说中的九转还魂草，应有尽有。

最震撼的是宫殿上空。

那里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女性虚影。虚影有百丈高，长发如垂落的柳条，衣裙如摇曳的花瓣，面容依稀能看出三百年前那个怯生生的小丫头的轮廓，但眼神已经变得沉静、温柔、充满母性的光辉。

虚影双手虚托，掌心上方漂浮着数百个微缩的“生态球”，每个球里都有一个完整的、微型的生态系统——有沙漠中的绿洲，有海底的珊瑚丛，有雪山的苔原，甚至有一个燃烧的火山口，岩浆边竟然长着火红色的草。

“灵丫。”秦无月扬声喊道。

巨大的虚影低下头，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然后，虚影迅速缩小，化作常人身高，轻盈地飘落在他们面前。

“秦长老。”灵丫的声音空灵，带着多重回音，像是很多声音重叠在一起，“还有……陶大哥。”

她看着陶乐，眼中闪过复杂的情感：惊喜、怀念、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

“好久不见。”陶乐说，“你变得……很厉害。”

“只是换了一种存在方式。”灵丫微笑，那笑容让整个灵药园的花朵同时绽放了一瞬，“听说你醒了，我一直想去看你，但园灵不能离开领域范围。这些年，我通过园中的植物‘看’着外界的变化，看秦长老教弟子做饭，看林长老教弟子练剑，看小苔姐维护大阵……但一直没看到你。”

她伸出手——不是实体，而是由光点和花瓣构成的虚影——轻轻碰了碰陶乐的肩膀：

“欢迎回来，陶大哥。”

陶乐感觉一股温暖的生命力涌入体内，干涸的经脉又滋润了几分。

“谢谢。”他说，“我这次来，是有事相求。”

“我知道。”灵丫转身，向植物宫殿走去，“跟我来，那株‘花’在核心温室。”

陶乐和秦无月跟在她身后。

走进宫殿内部，景象更加奇幻。

这里没有地板，脚下是柔软的、会发光的苔藓。墙壁上爬满了会变色的藤蔓，随着他们的经过，藤蔓自动编织成桌椅、书架、甚至饮料台——一杯杯由露水、花蜜、果汁混合的饮品悬浮在台面上空。

“自动化程度挺高。”陶乐忍不住吐槽。

“园灵的便利。”灵丫头也不回，“我可以同时操控园内所有植物，做一些基础的服务工作很简单。”

她推开一扇由巨大向日葵构成的门：

“到了。”

门后，是一个完全透明的、半球形的温室。

温室中央，有一个小小的、白玉砌成的花坛。

花坛里，只种着一株植物。

陶乐看到那株植物的瞬间，愣住了。

因为它……太普通了。

普通得像路边的野花。

半尺高，细长的茎，几片不规则的叶子，顶端开着一朵小花。花是淡紫色的，五片花瓣大小不一，形状也不对称，有一片边缘甚至有点焦枯。整株植物没有任何灵气波动，没有奇异的香味，没有发光的特效，放在这满是珍稀灵植的温室里，就像一个乞丐混进了皇宫宴会。

“这就是……”陶乐迟疑道，“‘不完美的花’？”

“是的。”灵丫走到花坛边，蹲下身，用虚影的手指轻轻碰了碰花瓣，“三百年前，你沉睡后不久，它突然出现在灵药园里。不是种子发芽，不是植株移栽，而是……凭空出现，就在这个位置。”

她抬起头：“我尝试分析它，但发现它违背所有已知的灵植生长规律：不需要阳光也能活，不需要浇水也能长，不会吸收灵气，也不会释放灵气。我试过把它移植到更好的环境，结果它差点枯死；试过用灵液浇灌，结果叶子开始发黄；试过用阵法催生，结果它停止生长三个月。”

“最后我发现，”灵丫的声音里带着困惑，“它只接受‘不完美的照料’——偶尔忘记浇水、阳光被云层遮挡、土壤里混入杂质……这些在其他灵植看来是‘失误’的操作，对它来说反而是养分。”

秦无月摸着下巴：“所以它才叫‘不完美的花’？”

“不仅是这个原因。”灵丫站起来，指着那朵花，“你看它的形态：花瓣不对称，颜色不均匀，叶片有残缺，连生长方向都是歪的——没有一处符合‘完美’的定义。但奇怪的是……”

她顿了顿：“当你长时间注视它时，会产生一种奇特的平静感。不是因为它‘完美’，而是因为它坦然接受了自己的‘不完美’。它就在那里，不掩饰缺陷，不追求美化，只是……存在着。”

陶乐走近花坛，仔细观察那朵花。

确实。

看久了，会觉得这朵歪歪扭扭、残缺不全的小花，比温室里那些精心培育、光彩夺目的珍稀灵植，更……真实。

“艾尔维斯要这个做什么？”秦无月皱眉，“他不是追求完美吗？要一株‘不完美的花’，是自我嘲讽还是另有阴谋？”

“可能是测试。”陶乐说，“测试我能不能理解这朵花的意义，测试我能不能在不破坏它‘不完美’特质的前提下，把它安全送达。”

他伸出手，但没有直接去摘花，而是问灵丫：“怎么取？直接拔？”

“不能用常规方式。”灵丫摇头，“我试过，一旦脱离土壤，它会在三息内彻底枯萎、化作飞灰。必须用特殊容器——而且要是不完美的容器。”

她飘到温室角落，从一堆杂物中翻出一个陶罐。

真的是“不完美”的陶罐：罐身歪斜，釉色不均，罐口有个明显的缺口，罐底甚至有一条裂缝。

“这是我三百年前第一次学制陶时做的失败品。”灵丫把陶罐递给陶乐，“一直没舍得扔。现在看来，可能就是为今天准备的。”

陶乐接过陶罐。罐子很粗糙，手感很差，但拿在手里有种奇异的踏实感。

“现在，”灵丫指导，“用罐子连土一起，把整株花挖出来。注意，不要整理土壤，不要修整根系，就保持它原本的、乱七八糟的样子。”

陶乐蹲下，小心翼翼地将陶罐口对准花坛土壤。罐子因为歪斜，很难对齐，他试了三次才成功把花和周围的土一起舀进罐里。

整个过程，那朵花毫无反应。

直到陶罐装满土，陶乐把它端起来，花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态，没有枯萎，没有异变。

“成功了。”灵丫松了口气，“看来我猜对了——不完美的花，需要不完美的容器，由不完美的人，用不完美的方式取走。”

陶乐把陶罐抱在怀里，感觉有点荒诞。

自己穿越两个世界，睡了三百年，醒来第一件事是挖一株歪花，用破罐子装着，要送给一个追求完美的疯子。

这剧情走向，连最狗血的网文作者都想不出来。

“好了。”秦无月说，“花取到了，接下来怎么送？订单上说收货地址是‘定序者议会第七席退休住宅’，还标注了‘维度坐标已加密’——你打算怎么跨维度配送？”

陶乐正想说话。

怀里的玉板突然震动起来。

他单手抱着陶罐，另一只手掏出玉板。

屏幕上，系统提示疯狂闪烁：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规则干涉正在逼近！”

“来源：未知组织“算法之茧””

“目标：拦截配送物品“不完美的花””

“预计接触时间：120秒”

“建议：立即撤离或准备战斗”

陶乐和秦无月同时抬头。

灵丫的虚影瞬间膨胀回百丈高度，声音变得冰冷而威严：

“有人强行突破灵药园外围防线。十八处警戒阵法同时被触发，对方用了……规则层面的破解手段。”

她闭上眼睛，片刻后重新睁开，眼中闪过数据流般的光芒：

“来了。七个人，穿着统一的制服，胸口有金色丝线绣成的‘茧’形图案。他们的移动方式……不是飞行，不是瞬移，而是‘折叠空间’——每一步踏出，都直接出现在百丈之外。三息内就能抵达这里。”

秦无月一把扯掉身上的长老长袍，露出里面的劲装——虽然老了，但肌肉依然贲张。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柄……锅铲。

一柄通体玄铁打造、铲面铭刻着火焰符文的锅铲。

“三百年没正经打架了。”他咧嘴笑，笑容里全是战意，“正好拿这几个不长眼的练练手，活动活动这把老骨头。”

陶乐把陶罐小心地放在地上，活动了一下手腕。

丹田里，那团灰蒙蒙的气旋开始加速旋转。

“灵丫，”他说，“保护好花。秦老，你左我右？”

“不。”秦无月摇头，“你抱着花先撤，我来挡——”

话音未落。

温室透明的穹顶上，突然出现了七个身影。

他们不是“降落”，而是“浮现”——就像画面中凭空多出七个人，毫无征兆，毫无过程。

七人都穿着纯白色的制服，款式简洁到极致，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胸口位置，用金色丝线绣着一个复杂的、立体的“茧”形图案，图案在阳光下微微反光，仿佛在缓慢旋转。

为首的是个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多岁，面容俊美但毫无表情，眼神空洞得像玻璃珠。他低头看着温室内的三人，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检测到异常变量：‘不完美的花’。检测到目标人物：陶乐（临时守望者-09）。根据《完美世界重构计划·第三百版》第7章第3条，现执行回收程序。”

他抬起右手。

掌心向上。

掌心里，浮现出一个微缩的、精密运转的几何模型——和三百年前艾尔维斯使用的模型如出一辙，只是规模小了很多。

“放弃抵抗。”年轻人说，“你们的任何动作，都已在计算之中。”

秦无月啐了一口：“放屁！”

他脚下一蹬，地面炸裂！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天而起，锅铲挥舞，带起灼热的火焰风暴！

这一击快如闪电，狠如雷霆，筑基期修士挨上一下，不死也残。

但年轻人只是瞥了他一眼。

然后，他掌心的模型微微转动了一个角度。

秦无月的动作突然僵在半空！

不是被定身，而是他周围的空间被“折叠”了——他明明在向上冲，但实际上却是在原地踏步！火焰风暴在折叠空间中不断循环、消耗，最终熄灭！

“空间折叠·基础应用。”年轻人平静地说，“你的攻击轨迹、力度、能量分布，在0.03秒前已完成计算。折叠节点已预设在你攻击路径上的十七个位置。你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

秦无月落地，脸色难看。

他尝试换个角度攻击，但每次刚动，年轻人掌心的模型就提前转动，将他前方的空间折叠、扭曲、错位。就像老鼠在迷宫里乱窜，永远碰不到站在迷宫外的猫。

“陶乐。”年轻人转向陶乐，“交出花，我们可以让你以‘样本’的身份加入算法之茧。你的‘不规则思维模式’有研究价值。”

陶乐抱着陶罐，盯着年轻人掌心的模型，看了三秒。

然后他说：“你们是艾尔维斯培养的？”

“艾尔维斯大人的名讳，不是你配直呼的。”年轻人身后，一个女性成员冷声道，“我们是‘算法之茧’第七行动小队，代号‘优化组’。我们的使命是清除一切不完美变量，为完美世界的降临扫清障碍。”

“清除？”陶乐笑了，“用词很直接啊。”

“效率优先。”年轻人说，“情感修饰是冗余信息。现在，最后一遍警告：交出花，或者被清除。”

陶乐没回答。

他在心里问系统：“扫描那个模型，找漏洞。”

“扫描中……”

“目标：简化版‘完美领域模型’”

“权限等级：6阶（原版为9阶）”

“漏洞检测：发现基础逻辑冲突137处，计算延迟0.05秒，能量输出不稳定性2.3%”

“建议：利用计算延迟，在模型预判前行动。但宿主当前移动速度不足以突破0.05秒窗口。”

移动速度不够？

陶乐看了一眼怀里的陶罐，又看了一眼温室角落——那里堆着灵丫这些年收集的各种“不完美的杂物”：歪把的扫帚、缺口的瓦盆、断腿的椅子、褪色的布偶……

他有了主意。

“灵丫。”陶乐低声说，“能把这些杂物‘扔’向我吗？不用准，越乱越好。”

灵丫虽然不明白用意，但毫不犹豫地执行。

温室角落，那堆杂物突然腾空而起，如暴雨般砸向陶乐！

歪把扫帚打着旋飞过来，缺口的瓦盆翻滚着砸过来，断腿的椅子散架成木条射过来，褪色的布偶张牙舞爪地扑过来——毫无章法，毫无规律，就像垃圾场发生了爆炸。

年轻人皱眉。

他掌心的模型快速转动，尝试计算这些杂物的轨迹。但杂物太多了，轨迹太乱了，而且很多杂物本身形状不规则，在空中还会翻滚、碰撞、改变方向。

模型的运转速度明显加快，表面的光芒开始不稳定。

就是现在！

陶乐动了。

他没有冲向年轻人，也没有逃跑，而是抱着陶罐，冲向……温室墙壁！

那面由藤蔓编织的墙壁。

在距离墙壁还有三米时，陶乐突然变向，一个滑铲从墙壁底部的排水口钻了出去——那是个只有尺许宽的洞，正常人根本不会注意。

年轻人的模型预判了陶乐冲向墙壁，预判了他可能撞墙或破墙，甚至预判了他可能假装撞墙实则反击。

但没预判到他会钻狗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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