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穿刺之门的血税(1/2)
苔原的“夜晚”在血月最盛时达到顶峰,又随着天穹血色渐淡而缓慢消退。没有黎明,只有从暗红到猩红的色调变化,像一块巨大的、正在缓缓风干的血痂。
黑色巨岩上,陶乐第一个醒来。
左臂的伤口传来钻心的刺痛,但比昨夜那种麻木的剧痛要好些——哨站的伤药确实有效。他撑起身子,看向东方。
血肉之墙在晨(如果这能算晨)光中愈发清晰。
距离拉近到不足十里,那堵墙的细节更加骇人。陶乐能看清墙面上那些“器官”的蠕动节奏:心脏的搏动并不统一,有的急促如鼓点,有的缓慢如垂死挣扎;肠胃的蠕动带着粘稠的、半消化物的拖行声;肌肉束的抽搐则像是无数条巨虫在皮肤下翻涌。
最让人脊背发寒的是那些人脸。
它们并非装饰,而是真真切切的、被困在墙中的灵魂残响。有的脸年轻,有的苍老,有的已经扭曲到无法辨认种族。此刻大多数脸都闭着眼,表情痛苦,但偶尔会有一两张脸突然睁开眼,空洞的眼窝“看”向某个方向,嘴唇无声开合,像是在诉说永无止境的诅咒。
“醒了?”秦无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坐在岩顶边缘,正在用一块碎骨打磨断云短剑的刃口,“看那堵墙看了半个时辰了,看出什么门道没?”
“没有门道。”陶乐实话实说,“只有绝望。”
云崖子也醒了,老人气色依然很差,但至少能自己坐起来。他盯着血肉之墙,浑浊的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三百年前……青木宗的护宗大阵‘万木长春’,覆盖方圆八百里,阵眼核心就在如今的墙根位置。大灾变时,阵法反噬,所有阵内生灵——修士、凡人、草木、鸟兽——的血肉神魂都被卷入,与崩塌的空间碎片、暴走的灵气、混沌的低语融合,最终……成了这堵墙。”
小苔抱着膝盖缩在角落,小声问:“那我们要怎么过去?”
“墙上有‘门’。”云崖子指向墙体底部某处,“不是真正的门,而是当年大阵崩溃时,几个阵眼节点互相冲撞形成的‘薄弱点’。后来有人——可能是幸存的青木宗修士,也可能是其他势力——在这些薄弱点布设了临时通道,用阵法勉强维持着通行可能。但这些通道……都需要代价。”
代价。
陶乐想起昨夜系统最后扫描到的信息:血肉之墙周围有高强度混沌场,直接接触会导致即死畸变。唯一安全(相对)的通过方式,就是那些“门”。
而代价,通常比死亡更残酷。
四人从巨岩上爬下。苔原经过一夜的疯狂后,重新陷入沉睡。那些藤蔓缩回地下,菌丝消失,地面恢复了相对坚实的触感。只是空气中依然残留着甜腻的花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尸体腐败的酸味。
他们朝着墙的方向前进。越靠近,空气中的混沌压迫感就越强。陶乐感觉胸口发闷,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系统虽然还在低功耗恢复期(当前能量4.7%),但基础的净化光环被动效果仍在运转,勉强抵消了一部分影响。
小苔和秦无月没有这种保护。走了不到三里,小苔就开始脸色发青,呼吸急促。秦无月虽然还能撑,但额头上已经渗出冷汗,握剑的手有些发抖。
“用这个。”陶乐从怀里摸出最后三张净化符——之前在第七阵眼打印的,一直没舍得用。他递给秦无月和小苔各一张,剩下一张贴在云崖子背上。
符箓激活,微弱的蓝光笼罩三人,他们的脸色这才好转些。
“你这玩意儿真管用。”秦无月长舒一口气,“还有吗?多来几张。”
“没了。”陶乐摇头,“省着用,一张能撑两个时辰。”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他们抵达了墙根。
仰头望去,墙体更加震撼。墙的高度无法估量,上半截隐没在低垂的血云中。墙面向两侧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仿佛将整个世界纵向切成了两半。墙面距离他们只有百步之遥,那股血肉蠕动的声音、器官搏动的闷响、还有无数灵魂低语的杂音,混合成一种令人发疯的背景音。
而在正前方,墙根处,确实有一扇“门”。
那是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破口,高约五丈,宽三丈,边缘不是整齐的切割,而是像被野兽撕咬出的伤口,血肉模糊,还在缓慢地渗出暗黄色的脓液。破口内部不是墙体另一侧的景象,而是一团旋转的、暗红色的雾气,雾气深处偶尔闪过电光。
破口前方,有一小片相对平整的空地。空地上立着三根石柱,石柱呈暗灰色,表面刻满了已经模糊的符文。石柱中央,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他(它)的体型异常高大,接近一丈,但瘦骨嶙峋,皮肤是一种死尸般的灰白色,紧紧包裹着骨头,能清晰地看见肋骨的轮廓和脊椎的突起。它披着一件破烂的、沾满血污的黑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干瘪的、没有嘴唇的嘴,和两个漆黑的、深不见底的眼窝。
它坐在一张由白骨拼接成的椅子上,双手(那手只有四根手指,指节异常细长)交叠放在膝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在它脚边,散落着一些东西:几把锈蚀的武器、几个破旧的皮袋、还有一些……人体部位。
一只已经干枯的手,手指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
一颗眼珠,瞳孔扩散,表面蒙着白翳。
半截舌头,颜色紫黑。
“那就是‘门奴’。”云崖子声音压得极低,“看守穿刺之门的混沌仆从。想要通过门,必须向它缴纳‘血税’——身体的一部分,或者等价的‘生命精华’。”
小苔吓得后退半步:“要……要我们的手?眼睛?”
“不一定是这些。”云崖子说,“门奴会‘估价’。它根据通过者的实力、携带的物品、以及……它当时的心情,决定税收的类别和价值。有时候可能只需要几滴血,有时候可能需要一条胳膊。全看运气。”
秦无月眯起眼:“如果不想交呢?”
“那就硬闯。”云崖子看向那团旋转的暗红雾气,“但穿刺之门内部是混乱的空间乱流,没有门奴的‘许可印记’,进去会被撕成碎片。三百年来,试图硬闯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出来——至少没有完整地出来。”
陶乐盯着门奴,尝试启动规则侧写。系统反馈能量不足,无法开启完整功能,但提供了一个简化的“能量视觉”。
视野中,门奴的身体内部,有一团暗红色的、不断旋转的能量核心。核心延伸出无数细丝,连接着它身下的白骨椅子、周围的三根石柱、以及后方那团雾气——它确实是这扇门的“钥匙”。
而散落在地上的人体部位,每个都残留着微弱的光芒,颜色不一:手是土黄色,眼珠是淡蓝色,舌头是暗红色……那是原主人生前的灵气属性残留。
“那些部位,是‘钥匙’的一部分。”陶乐忽然明白,“门奴把税收来的身体部位,炼化成通行许可的能量载体。不同属性对应不同的通行‘权限’——可能关系到通过后的落点位置,或者通过时的安全系数。”
秦无月听得头大:“说人话。”
“意思就是,”陶乐总结,“我们不仅要交税,还得尽量交‘好’的税。品质越高,通过时越安全。”
“怎么判断好坏?”
陶乐看向自己的左臂。伤口虽然包扎,但内部筋骨受损严重,就算愈合也会留下永久性的残疾。他又看向秦无月——秦无月是食修,一身修为大半在“吃”上,身体是最大的本钱。云崖子根基已毁,油尽灯枯。小苔只是个普通女孩……
“我去交涉。”陶乐说,“你们在这里等着,不要靠近。”
“我跟你一起。”秦无月上前一步。
“不。”陶乐摇头,“人多反而会让它提高要价。我一个人去。”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那片空地。
距离拉近到三十步时,门奴动了。
它缓缓抬起头,兜帽下的漆黑眼窝“看”向陶乐。没有眼球,但陶乐能感觉到一种冰冷的、仿佛能穿透灵魂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扫过。
然后,门奴开口了。
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而是直接在陶乐脑中响起——干涩、沙哑,像两块骨头在摩擦:
“通行者……报上……你的‘价值’。”
陶乐停下脚步,距离门奴十步:“我们需要通过这扇门,前往血肉荒原。需要缴纳什么?”
门奴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几息,又扫向他身后的三人。然后,它伸出一根细长的手指,指向陶乐:
“你的……左眼。”
又指向秦无月:
“他的……左手。”
再指向云崖子:
“他的……心脏。”
最后指向小苔:
“她的……全部。”
小苔脸色瞬间惨白。
秦无月骂了一句,握紧剑柄。
云崖子闭上眼睛,喃喃道:“果然……门奴能看出老朽命不久矣,心脏是最后的生机所在。至于小苔姑娘……它要的是完整的‘生命’,不是部位。”
陶乐沉声问:“没有其他选择?”
“有。”门奴的手指转向陶乐腰间的外卖箱,“那个……盒子。用它……抵所有人的税。”
陶乐心中一凛。对方果然盯上了外卖箱。
“不可能。”他直接拒绝。
“那就……按价缴纳。”门奴的声音毫无波澜,“或者……离开。”
离开?他们不可能回头。
陶乐大脑飞速运转。系统能量恢复到5.1%,勉强可以开启一次短暂扫描。他启动扫描,聚焦门奴的核心。
“目标:混沌仆从-门奴(编号:穿刺之门-3)”
“状态:与门户阵法深度绑定,无法离开石柱范围”
“弱点:核心能量需定期补充,来源为‘税收’与门户阵法反哺”
“当前能量储备:37%(低于安全线50%)”
能量不足!
陶乐立刻抓住了关键。门奴需要能量维持存在和门户运转,而它现在的能量储备偏低——这可能就是它狮子大开口的原因:急需补充。
“我们可以提供能量。”陶乐说,“但不是身体部位。纯净的灵气,或者……秩序结晶。”
门奴沉默片刻:“秩序结晶……你有?”
陶乐从怀里摸出那个金属盒,打开,露出里面的“秩序之泪”——那枚泪滴形的蓝色晶体。这是守望者-12托付他们带给第三阵眼的碎片,但现在顾不上了。
秩序之泪出现的瞬间,门奴的身体明显颤动了一下。漆黑眼窝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的波动——贪婪。
“这个……可以。”门奴说,“抵……两人通行。”
“四人。”陶乐讨价还价。
“三人。”门奴让步,“或者……你留下左眼,再加这个,四人。”
陶乐看向手中的晶体。秩序之泪虽然珍贵,但比起同伴的身体部位,显然更值得牺牲。可问题是,这是修复第三阵眼的关键材料……
“陶小哥,别听它的!”秦无月走上前,一把夺过金属盒,盖上,“这玩意儿比老子的手值钱多了!不就是一只手吗?老子给了!”
他说得豪迈,但握着盒子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行。”陶乐抢回盒子,“秩序之泪可以再找,手没了就真没了。”
“可这是修复阵眼——”
“会有办法的。”陶乐打断他,然后转向门奴,“秩序之泪,再加这个。”
他从外卖箱侧袋里,摸出那枚从拾荒者身上得到的、核桃大小的暗红色混沌核心。
门奴的“视线”在两个物品间移动。秩序之泪散发纯粹的秩序之力,对混沌生物是剧毒,但对门户阵法是顶级补品;混沌核心则是纯粹的混沌能量,对门奴自身是大补。
权衡片刻,门奴点头:“可以。四人通行。但……通行印记只能维持三十息。三十息内必须通过,否则印记失效,你们会迷失在乱流中。”
三十息,约九十秒。
“够了。”陶乐将两样物品放在门奴脚边。
门奴伸出枯瘦的手,先抓起混沌核心,塞进嘴里——没有咀嚼的动作,核心直接没入它干瘪的身体。它灰白的皮肤表面,瞬间浮现出暗红色的血管状纹路,气息明显增强了一截。
然后,它拿起秩序之泪,却没有吸收,而是按在了白骨椅子的扶手上。椅子表面的符文亮起蓝光,晶体缓缓下沉,与椅子融为一体。
“通行……许可已记录。”门奴说着,从斗篷下摸出四枚骨片——每片只有指甲盖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刻着一个扭曲的符文。
它咬破自己的指尖(流出的血是暗黄色的),在每个骨片上滴了一滴血。血液渗入骨片,符文亮起微弱的红光。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