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墨影与青铜（2/2）

一道纯净到无法形容的乳白色光柱以箱子为中心冲天而起，瞬间贯穿血色天幕，将方圆数百米照得亮如白昼——不，比白昼更亮，那是一种剔透的、仿佛能洗净一切污秽的圣洁之光。紧接着，光柱向四面八方爆发，化作一个不断扩张的光球。

光球扫过之处，阴影如春雪消融。

七柄影刃在接触到光的瞬间就僵住了，然后从刃尖开始寸寸碎裂、蒸发。隐藏在阴影中的本体发出连绵不绝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墨影般的躯体在强光中疯狂扭动、缩小。最弱小的三只直接化作青烟；剩余四只体积缩小大半，挣扎着想要逃回阴影，但光球扩张的速度太快，它们只来得及退出不到十米，就被彻底吞没。

最后一点墨迹在光芒中消散。

光球扩张到直径约二十米后，开始急速衰减。三秒后，光芒彻底消失。

废墟重新被血色天光笼罩，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废墟本身留下了痕迹——以陶乐为中心，半径二十米内的地面，所有暗红苔藓、扭曲植被、甚至那些病态的微光，全部消失不见，露出焦黑但“干净”的原始地表。就连空气中那股令人不适的压抑感都淡了许多。

陶乐瘫倒在地，双臂软软垂下，每一寸肌肉都在抽搐。刚才那一下几乎抽干了他所有力气，连呼吸都带着灼痛。外卖箱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纹，蓝光彻底熄灭，晶体也黯淡无光，仿佛变成了一块普通的塑料装饰。

“系统能量：3.7%”

“警告：核心模块过载，进入强制休眠修复状态，预计恢复时间：6小时”

“使用者生命体征：中度虚脱，轻微内出血，建议静养”

光幕上的提示都显得有气无力。

云崖子的情况稍好一些。他踉跄走到陶乐身边，枯瘦的手搭在陶乐腕脉上，一丝微弱的清气渡入。“气血亏空，但根基未损……阁下刚才那道光……简直是神迹……”

老人看向陶乐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那是一种混合着震撼、敬畏，以及某种更深层次希望的光芒。

陶乐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现在……我们安全了？”

话音未落，云崖子脸色骤变。

废墟更深处——那片连强光都未能完全照透的、最幽暗的阴影之中，传来缓慢、沉重、规律的敲击声。

“咚……咚……咚……”

像是巨人的心跳，又像是什么东西在用重锤敲击地面。

每一次敲击，整个废墟的地面都随之震颤。碎石从断壁残垣上簌簌滚落，那些扭曲星陨碑的阴影被拉长、扭曲，仿佛有了生命般开始蠕动。

一个庞大的轮廓，从最深沉的黑暗中，缓缓站起。

它太高大了，仅仅站直身体，头部就高过了废墟中最高的残破殿堂。那是一个类人的形体，但比例极度怪异——四肢过长，躯干佝偻，头颅低垂。它的身体由无数阴影、尘土、碎石以及……先前那些影兽残留的黑色物质凝聚而成，不断有碎屑从体表剥落，又在某种力量牵引下重新附着。

最恐怖的是它的“脸”——那里没有五官，只有一片不断旋转的黑暗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七点猩红的光芒在缓缓明灭，与之前七只影兽的红眼如出一辙。

“警告：检测到“阴影法则”聚合体——‘影噬领主’（雏形）”

“威胁等级：极高”

“警告：系统能量不足，无法提供有效战术建议”

“建议：立即逃离”

光幕上的红色警报刺眼得让人绝望。

“影兽集群被灭……残余的阴影法则……自动聚合成了更上位个体……”云崖子的声音在颤抖，“这种东西……通常只出现在古战场深处……怎么会在这里……”

影噬领主低下头，“看”向两人的方向。虽然没有眼睛，但陶乐能清晰感觉到一股冰冷、贪婪、仿佛要将灵魂都冻结的视线锁定了他。

它迈出第一步。

大地震动。数十米外一堵本就摇摇欲坠的残墙轰然倒塌。

第二步。

距离拉近到七十米。领主身周的阴影如活物般蔓延，所过之处，连血色天光都被吞噬，留下一片纯粹的黑暗领域。

陶乐挣扎着想站起，但双腿发软。云崖子一把将他架起，老人枯瘦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走！往东南方！那里……应该有学宫旧时的应急传送阵残迹……碰碰运气！”

两人踉跄着向废墟东南角奔去。轻身符的效果还在，让他们速度不慢，但身后的阴影领主看似步伐缓慢，每一步却跨越数十米距离，迅速拉近。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阴影的寒意已经触及后背，陶乐甚至能闻到那股浓烈的、仿佛万物终结的腐朽气息。

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平整的石板地，地面上隐约可见一个巨大、复杂、但早已破碎的圆形阵图。阵图中心有一处凹槽，形状……

云崖子瞳孔一缩：“是‘星轨盘’的接口！但星轨盘早已遗失千年……”

陶乐却猛地想起什么。他手忙脚乱地在怀里摸索——完成第一份订单时，系统奖励的物品中，有一块“未知的青铜残片”。

他掏出那块残片。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表面布满铜绿，但依然能看清上面精密到极致的微雕纹路。纹路的风格……与脚下传送阵的图案，有某种神韵上的相似。

没有时间犹豫了。阴影领主的巨掌已经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拍下，掌未至，恐怖的阴影压力已经让两人呼吸困难。

陶乐用尽最后力气，将青铜残片狠狠按进阵图中心的凹槽。

“嗡——”

残片与凹槽完美契合。

早已死寂千年的传送阵，骤然亮起一点微弱的、湛蓝色的星光。

星光迅速沿着阵图的纹路流淌，点亮一条又一条断裂的线路。破碎的石板在某种力量作用下悬浮、重组，一个残缺但仍在运转的传送门轮廓在两人面前急速构建。

阴影巨掌拍下。

“跳！”云崖子嘶吼。

两人用尽最后的力气向前扑出，跃入那尚未完全稳定的湛蓝光幕。

巨掌拍在传送阵所在的位置。

“轰——！！！”

方圆百米的地面整个塌陷下去，碎石、尘土、阴影与蓝色的传送光芒混合在一起，形成一团混乱的能量风暴。影噬领主发出愤怒的咆哮，疯狂撕扯着那团逐渐消散的蓝光，却什么也没抓住。

数息之后，蓝光彻底消失。

废墟重归死寂，只有影噬领主在原地茫然地徘徊，最终缓缓沉入阴影，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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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废墟三十里外，一处干涸的河床底部。

空气中突兀地撕开一道湛蓝色的裂缝，两个人影从中翻滚而出，重重摔在砂石地上。

陶乐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艰难地翻过身，仰面朝天。血色天空依然低垂，但至少……暂时安全了。

云崖子躺在不远处，胸膛剧烈起伏。老人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却带着某种解脱：“活下来了……居然活下来了……”

陶乐也笑了，尽管每笑一声都牵扯着浑身疼痛。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那块青铜残片在完成传送后自动脱落，此刻正静静躺在他手中，表面的铜绿在血色天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这玩意儿……到底什么来头？”陶乐喃喃道。

云崖子挣扎着坐起，目光落在青铜残片上，呼吸猛地一滞。

“这是……”老人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青铜门’的碎片……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片……但确实是‘门’的材质，上面的纹路……是‘九州镇魔大阵’的基础符文！”

陶乐握紧残片。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隐约间，他似乎听到了某种遥远、低沉、仿佛来自世界根基深处的回响。

外卖箱在他身旁，依旧布满裂纹，黯淡无光。

但陶乐知道，它会在六小时后醒来。

而这个世界……这个名为“玄黄洲”的崩坏修真界，还有太多的秘密、太多的危险、太多的“订单”，在等待着他。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血腥味、尘土味、硫磺味。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遥远青铜门的、铁与秩序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