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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熵之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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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见他们。”

“什么?!”林远几乎跳起来,“小乐,那太危险了!秩序联军现在视我们为最大污染源,你去就是送死!”

“不是去战斗。”陶小乐摇头,“是去……展示。”

他看向那棵参天巨树:

“光靠记忆碎片渗透不够,他们能格式化。需要更深的连接,需要让他们真正‘体验’情感,而不是仅仅‘看到’。”

“怎么体验?”陈星野皱眉,“难道你要——”

“嗯。”陶小乐点头,“我要把树,种到他们家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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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很疯狂。

但现在是疯狂的时代。

利用第七舰队残骸中还能运转的引擎,加上记忆之树本身的情感能量,陶小乐制造了一艘特殊的“播种船”。船的核心不是引擎,是一颗最大的记忆果实——里面封存着铁山、陶乐、启明,以及所有逝者的核心记忆。

船身由概念树的枝条编织,表面流淌着星图纹路。

船帆是凝固的“希望之湖”星云。

船首像是一个憨厚的笑容——铁山的笑容。

出发那天,太平洋海滩上站满了人。

所有幸存者都来了。他们不再有超凡力量,只是普通人,穿着简陋的衣服,脸上带着末日留下的沧桑。但他们眼中,有一种七年前没有的东西:希望。

“小乐,”王雨紧紧抱住男孩,“一定要回来。”

“嗯。”陶小乐点头,“我还要吃最辣的火锅呢。”

他登上播种船。

船帆展开,不是被风吹动,是被记忆推动——亿万逝者的记忆,化作无形的风,推动着这艘小小的船,驶向星空。

目标:秩序联军的大本营——位于银河系另一端的“绝对理性圣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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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行持续了四十天。

播种船穿过一个又一个情感污染区,像穿过一片片温暖的海域:

经过音乐盒星域时,船帆会自动调整成旋律的节奏。

经过希望田野时,船体会长出细小的、真实的花朵。

经过愤怒火山时,船首像的眼睛会燃起正义的火焰。

而每经过一处,陶小乐都会摘下一片树叶,扔进虚空。

树叶飘散,化作细小的记忆种子,洒向沿途的星空。

他在播种。

播种那些被秩序联军判定为“病毒”的东西。

播种情感,播种记忆,播种“活着”的温度。

第四十五天,播种船抵达了绝对理性圣殿的边缘。

那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庞大结构——不是建筑,是一个完整的“理性宇宙”。直径超过十光年,内部所有物理常数都被人工调整到完美标准值,没有一丝波动。结构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冰冷的光。

圣殿内部,是秩序联军的核心文明:三千亿个体,全部是经过基因优化、情感切除、逻辑强化的“完美生命”。他们不吃不睡,不笑不哭,不生育不死亡——通过意识上传和机械躯体的方式,实现理论上的永生。

他们的唯一目标:维护宇宙的绝对理性。

播种船靠近时,圣殿表面自动裂开无数炮口。

不是能量炮,是“逻辑湮灭炮”——发射的是纯粹的逻辑悖论,专门瓦解情感结构。

但炮口没有开火。

因为圣殿的中央处理器,检测到了播种船的特殊性。

“检测到高浓度情感污染源,但污染形式……无法解析。” 处理器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目标同时携带悲伤、喜悦、愤怒、希望、爱、遗憾……所有已知情感类型,且浓度平衡。不符合情感污染的标准模型。”

它停顿了三秒:

“申请:捕获样本,进行研究。”

炮口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巨大的、纯白色的网——由逻辑锁链编织的捕获网。

网撒向播种船。

陶小乐没有躲。

他站在船头,抬头看着那张铺天盖地而来的网,咧嘴笑了。

笑容里有铁山的憨厚,有陶乐的温柔,有启明的疯狂。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监控这场面的秩序联军成员——如果他们有“震惊”这种情感的话——永生难忘的事。

他跳下了船。

不是跳进太空——太空在圣殿附近已经被改造成了实体化的逻辑结构,像一块巨大的水晶。

他跳进了那张逻辑网。

接触的瞬间,逻辑锁链开始自动收束,要将他“格式化”。

但陶小乐主动张开了双臂。

不是反抗,是……拥抱。

拥抱那些冰冷的、绝对理性的、试图清除他的逻辑。

同时,他释放了体内所有的记忆种子。

铁山补天时的决绝。

陶乐化作巨茧时的温柔。

启明种花时的疯狂。

三百志愿者的平静。

十万失败宇宙的呐喊。

所有逝者的“我存在过”。

还有……他自己十四年的生命:第一次学走路摔倒时的疼痛,第一次吃到糖时的甜蜜,父亲消失时的撕心裂肺,铁山归来时的狂喜,启明消散时的悲伤,还有对那锅永远等不到的火锅的渴望。

这些记忆,这些情感,这些在绝对理性看来“冗余”到可笑的东西——

全部涌入了逻辑网。

涌入了圣殿的中央处理器。

处理器开始过载。

不是计算能力不足,是逻辑矛盾过载。

它的底层逻辑建立在“情感是低效的、不必要的”这个公理上。但现在,涌入它的数据表明:情感创造了音乐盒星域,情感孕育了希望田野,情感让探测器学会了爱,情感让记忆之树生长,情感让陶小乐这个十四岁男孩,有勇气独自面对一个横跨十光年的理性帝国。

数据与公理冲突。

冲突引发了逻辑风暴。

圣殿的表面开始出现裂痕。

纯白色的光滑镜面,浮现出色彩——先是混乱的、像打翻的颜料盘,然后逐渐汇聚成画面:

画面里,铁山在海滩上教陶小乐打水漂。

画面里,陶乐在实验室熬夜后,回家轻轻吻了吻儿子的额头。

画面里,启明在虚无中,对蛀虫说“吃吧,撑死你”。

还有更多、更平凡的画面:

一个母亲给孩子讲故事。

两个朋友在雨中大笑。

老人手牵手看夕阳。

厨师专注地熬制火锅底料。

这些画面,这些“低效的”“不必要的”“浪费资源的”画面,此刻布满了圣殿的每一个角落。

秩序联军的成员们——那些三千亿个经过情感切除的完美生命——第一次,同时停止了动作。

不是被强制停止,是自发停止。

因为他们冰冷的逻辑核心里,涌入了无法处理的东西:

一种渴望。

对“不只是数据”的渴望。

对“会哭会笑”的渴望。

对“可以犯错”的渴望。

对“即使低效,也真实活着”的渴望。

圣殿开始崩塌。

不是物理崩塌,是存在层面的崩塌。

那些绝对理性的法则开始松动,开始允许例外,开始接纳……不完美。

在崩塌的中心,陶小乐悬浮在那里。

他已经很虚弱了——释放所有记忆种子几乎耗尽了他的生命。

但他的眼睛很亮。

比圣殿里任何一颗人造恒星都亮。

他看着那些开始“苏醒”的秩序联军成员,看着那些冰冷的机械躯体内,开始闪烁温暖的光芒。

然后,他轻声说:

“欢迎回家。”

“回到这个……会痛、会笑、会流泪、会渴望火锅的——”

“真实世界。”

话音落下。

播种船撞上了圣殿的核心。

船首像——铁山的笑容——炸开了。

化作最后一片记忆的雨。

洒向三千亿个刚刚学会“渴望”的生命。

而在雨的中心,陶小乐闭上眼睛,开始坠落。

但在坠入永恒的黑暗前——

他感觉到,有一双手接住了他。

温暖的、熟悉的、带着火锅味的手。

他笑了。

用最后一点力气,说:

“下次……”

“要最辣的……”

然后,沉入温暖的怀抱。

圣殿彻底崩塌了。

但崩塌的废墟上,长出了第一朵花。

灰色的花。

在绝对理性的废墟上,温柔地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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