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四十八小时（2/2）
对抗它不是用更强的“有”去压制，而是……引导。
他的意识化作无数细微的“触手”，不是去阻挡虚无能量的流动，而是为它们提供新的、更合适的“流向”。就像为洪水挖掘泄洪渠道，让破坏性的力量转化为可利用的动力。
暗紫色的能量流开始改变方向。它们不再无序地侵蚀一切，而是沿着林战设定的路径流动，最终形成一个稳定的能量循环。
“成功了！”监控室里的张教授激动地记录数据，“林战指挥官能用意识直接引导虚无能量！这简直是……对物理法则的重新定义！”
林战睁开眼睛，额头上浮现出细密的能量汗珠——那是意识巨大消耗的表现。他能做到这一点，不仅因为他在边界中重生，更因为他体内融合的星骸文明记忆。那个消亡的文明曾经深入研究过“源质”（即蚀能、虚空的本质），虽然他们最终失败了，但留下了宝贵的知识。
“但中心节点的虚无能量强度是这个模拟场的上千倍。”晨星提醒，“而且那里可能有博士的意识残留，会主动对抗你的引导。”
“我知道。”林战擦去不存在的汗水，“所以我需要更强大的意识支持，需要共鸣网络的集体意志作为后盾。”
测试继续进行。林战尝试着将意识分裂成多个线程，同时处理不同的任务；尝试着在虚无环境中保持自我认知的稳定；尝试着模拟与博士意识残留的对抗……每一次测试都让他对这具能量之躯和新能力的理解更深，但也带来巨大的消耗。
第二十八小时，他被迫中断测试，返回能量稳定舱进行紧急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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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医疗区的特殊观察室，苏墨离正在进行另一种形式的训练。
她坐在特制的意识连接椅上，周身环绕着柔和的灵能光晕。面前的全息屏幕上，显示着二十七个文明意识频率的实时波动图。她的任务不是参与融合，而是作为“调和者”——利用腹中胎儿天生的共鸣能力，帮助不同频率的意识找到和谐共存的方式。
这是一个微妙而艰难的过程。胎儿虽然有能力，但他还是个未出生的生命，意识活动不稳定，容易受到外界影响。苏墨离需要像过滤器一样，先接收各种意识波动，再用母体的意识场进行初步调和，最后才传递给胎儿。
她感到疲惫，但每一次成功调和不同文明的意识冲突，看到它们从对抗转为共鸣，那种成就感就支撑着她继续下去。
“苏指挥，你需要休息了。”医疗官提醒，“连续工作八小时，胎儿的心率已经开始不稳定。”
苏墨离点点头，准备断开连接。但就在这时，她腹中的孩子突然传来了强烈的意识波动——不是对疲惫的反应，而是一种……预警。
她立刻重新聚焦，顺着孩子的感知方向探查。在众多文明意识中，她发现了一个异常的频率——它表面上与星际游牧民的意识特征一致，但深处隐藏着某种冰冷、计算性、非生命的东西。
“那是什么？”她在意识中问孩子。
胎儿传回模糊的感知：像是一个伪装成生命的程序，一个观察、记录、分析的工具。
苏墨离的背脊发凉。她想起博士曾经在各文明中安插的间谍和傀儡，想起那些被蚀能污染的意识体。难道在游牧民代表团中，也有博士的“眼睛”？
她不动声色地标记了那个异常频率，然后断开连接，假装正常结束训练。
回到病房后，她立刻联系了游牧民大长老。考虑到可能存在的监听，她没有直接说明情况，而是邀请大长老“讨论游牧民在共鸣网络中的独特定位”。
大长老如约而至。当病房门关闭，隔音力场启动后，苏墨离直接展示了那个异常频率的数据。
大长老的鳞片瞬间全部竖起，那是游牧民极度的震惊和愤怒的表现。
“这是……‘星空记录者’！”他低声说，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传说中游牧民文明上古时期制造的、用来记录星空变迁的人工意识体。但根据历史记载，它们早在三千年前就因为失控而被全部销毁了！”
“显然至少有一个幸存了下来，而且落入了博士手中。”苏墨离冷静分析，“它现在伪装成游牧民代表团的成员，正在记录我们的所有准备工作和意识特征。一旦这些数据传回中心节点，博士就能针对性地调整虚空共鸣网络的攻击模式。”
“必须立即清除它！”大长老的复眼中闪烁着杀意。
“不。”苏墨离摇头，“如果直接清除，博士会知道我们发现了间谍，可能提前启动计划。我们应该……利用它，传递虚假信息。”
她调出共鸣网络的架构图：“我们可以设计一个隔离区，让‘星空记录者’接入，但它接收到的所有数据都是我们精心编造的假象。同时，我们真正的准备工作和意识训练在另一个完全封闭的网络中进行。”
大长老思考片刻，缓缓点头：“很聪明的策略。但需要极其精密的设计，任何破绽都会导致失败。”
“这就需要您的帮助了。”苏墨离说，“只有游牧民最了解‘星空记录者’的工作模式和行为逻辑。我们需要您来主导这个反情报行动。”
大长老郑重地行礼——那是游牧民对值得尊敬的合作者表达的最高礼节：“游牧民将全力配合。这个背叛了祖先造物初衷的‘孩子’，将由我们亲手引导它走向……应有的终结。”
第三十六小时，林战完成了最后一次能力测试。他的意识与能量之躯的同步率达到97%，已经超过安全线。更重要的是，他掌握了三种对抗虚无的核心技巧：意识引导、频率中和、存在锚定。
晨星看着测试数据，既欣慰又担忧：“理论上，你现在有能力进入中心节点，在意识层面与博士的残留进行对抗。但实际风险依然巨大，而且……即使你成功了，也可能无法全身而退。”
“我知道。”林战平静地说，“但有些事情必须去做。而且这次我不是一个人——我有整个同盟作为后盾，有墨离和孩子在等我回来。”
他走向观察窗，看向外面繁忙的舰船交通。翡翠梦境号周围，来自各文明的舰队正在集结，它们将在最终行动中提供火力支援和撤离保障。
“共鸣网络的准备情况如何？”他问。
“分布式架构已经完成，二十七个文明中有二十三个完成了基础接入，剩余四个还在进行最后的调试。”张教授报告，“根据模拟，当所有文明都达到深度协同状态时，网络产生的集体意志场足以覆盖整个星区，理论上可以中和虚空共鸣网络的影响。”
“理论上……”
“是的，理论上。”晨星坦承，“因为这种事情从未有人做过。我们正在创造历史，或者……成为历史。”
就在这时，警报突然响起。不是演习警报，而是真正的紧急警报。
凯斯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带着明显的紧张：“报告！中心节点出现异常活动！它的能量读数正在急剧攀升，激活倒计时……加速了！”
全息屏幕上，原本显示的五十小时倒计时突然开始飞速跳动：四十九小时、四十八小时、四十七小时……
最终停在：二十四小时。
“怎么回事？”林战厉声问。
“不清楚！但扫描显示，五个外围节点中有两个——节点Beta和节点Delta——突然自我过载，将全部能量传输给了中心节点！博士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干扰，主动牺牲部分节点来加速主节点的激活！”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博士的决断和冷酷超出了他们的预期——为了不让计划被拖延，他宁可毁掉自己精心布置的两个节点，也要确保中心节点按时激活。
“二十四小时……”苏墨离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在林晚的搀扶下走进控制室，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比我们预想的少了一半时间。”
林战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计划必须提前。我们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完成所有准备，然后发动总攻。”
“但共鸣网络还没有完全就绪，还有四个文明没有接入……”张教授焦急地说。
“那就让已经接入的文明先达到深度协同。”林战果断决定，“我们不能等完美，只能做到最好。晨星院士，立即组织所有已接入文明进行最后的融合训练。张教授，您负责制定中心节点的攻击方案。凯斯，继续监控节点状态，有任何变化立即报告。”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整个翡翠梦境号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战备状态。
苏墨离看向林战，眼中满是担忧：“你准备好了吗？”
林战低头看着她，手轻轻放在她的小腹上，感受着那里生命的脉动。
“为了你，为了孩子，为了所有人，”他轻声说，“我必须准备好。”
腹中的胎儿传来温暖的回应，像是在说：爸爸，加油。
倒计时：二十三小时五十九分钟。
最终决战，进入了最后的准备阶段。
而在碎星带深处，中心节点的混合意识体发出了满足的波动。它“看”到了翡翠梦境号上的慌乱，感知到了那些渺小生命的挣扎。
“来吧……林战……”残留的博士人格碎片在意识深处低语，“最后一舞……让虚空见证……谁才是正确的……”
暗紫色的光芒在中心节点内部流转，越来越亮，像是即将爆发的超新星。
二十四小时后，一切都将见分晓。
要么，虚空吞噬一切。
要么，生命证明自己存在的权利。
没有第三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