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破碎的回响（2/2）

计划迅速敲定。七人小队将在两小时后出发，搭乘一艘经过特殊改造的隐形穿梭机，潜入裂痕区域。

而在这两小时里，苏墨离还需要做另一件事——处理那些从寂静深渊归来的幸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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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区，凌晨四点十分

归途号的登陆小艇在新希望三号空间站紧急降落时，已经严重变形。艇身上布满了暗紫色的腐蚀痕迹，像是被强酸浸泡过。当舱门艰难打开时，只有三个人跌跌撞撞地走出来——凯斯、艾拉、塔洛斯。

三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凯斯的动力装甲左半身完全损毁，露出地“消散”，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一点一点变得透明。艾拉的潜行服破了好几个洞，她的右手从手腕开始已经半透明化。塔洛斯的情况最好，但脸上那道旧疤痕周围出现了新的暗紫色纹路，像是活物在皮肤下蠕动。

但他们活着回来了。

医疗团队立刻将三人送入隔离医疗舱。苏墨离隔着观察窗看着他们，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欣慰、希望，还有更深的不安。因为林战不在他们之中。

“长官……”凯斯躺在医疗床上，透过通讯器虚弱地说，“林长官他……他留在那里了。”

苏墨离感觉呼吸一窒：“具体发生了什么？从头说。”

凯斯断断续续地讲述了他们在寂静深渊的经历——博士的疯狂，空间裂痕的恐怖，林战独自走向深渊中心的背影，最后那道吞没一切的青金色光芒。

“他让我们先走，”艾拉补充，她的声音在颤抖，“他说……说三分钟后如果我们不撤离，就永远走不了了。塔洛斯长官想留下帮忙，但林长官命令我们回来。”

塔洛斯沉默地点头，脸上的表情混杂着愧疚和痛苦。

“那道光芒之后，”凯斯继续说，“所有空间裂痕开始愈合，虚无污染在消退。但林长官的生命信号……消失了。不是死亡的那种消失，是……更彻底的，像是从存在层面被抹除了。”

苏墨离闭上眼睛。这个结果比她预想的更糟。死亡至少还有遗体，还有可以告别的对象。但“存在层面被抹除”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林战可能从未存在过？意味着所有关于他的记忆都会慢慢消失？

不，她不允许这样。

“星骸之灵呢？”她问，“AI有没有传回什么数据？”

“有。”凯斯示意医疗官拿来一个数据存储盘，“在我们撤离前，星骸之灵传输了最后的数据包，里面是……是林长官在寂静深渊所做的一切记录。”

苏墨离接过存储盘，手指微微发抖。这里面记录着林战最后的时刻。

“另外，”艾拉小声说，“林长官让我带句话给您。”

苏墨离看向她。

“他说……”艾拉的眼泪涌了出来，“‘告诉墨离，对不起，还有，谢谢。’”

对不起，总是让她等待。

谢谢，一直以来的陪伴和支持。

苏墨离转过身，不让别人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她深呼吸几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新希望三号需要她，整个同盟需要她，腹中的孩子需要她。

“你们好好休息。”她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医疗团队会尽全力治疗你们的伤势。等你们情况稳定后，我需要详细的行动报告。”

“苏指挥，”凯斯叫住她，“林长官他……他真的……”

“我不知道。”苏墨离诚实地说，“但在我亲眼确认之前，我不会放弃希望。而你，你们所有人，也不应该放弃。因为这是他想看到的——无论他在哪里，都希望我们继续战斗，继续活着。”

她离开医疗区，走向自己的临时办公室。关上门后，她终于允许自己靠在门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笨蛋……”她低声骂着，声音哽咽，“说好要回来的……说好有话要对我说的……”

她的手放在小腹上，感受着那里微弱的生命脉动。这个孩子，还没来得及知道父亲的存在，就可能永远失去与父亲见面的机会。

但她很快擦干了眼泪。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她打开数据存储盘，连接上分析终端。

星骸之灵传输的数据包庞大而复杂，里面不仅记录了寂静深渊发生的一切，还有林战在星骸遗迹中获得的所有知识——关于虚空本质的认知，关于对抗虚无的方法，关于如何凝聚不同文明的意志。

苏墨离快速浏览着。越看，她的心越沉。

林战找到的方法，理论上可行，但代价巨大。它需要的不是一个人的牺牲，而是整个银河系所有文明、所有生命的意志共鸣。而要实现这一点，需要完成几个几乎不可能的前提条件：

第一，彻底理解虚空的本质——林战已经做到了。

第二，找到一个能够承载所有文明意志的“共鸣器”——林战用自己作为实验品，证明了理论上可行，但具体如何构建这样的共鸣器，数据包中没有答案。

第三，也是最困难的一点：让所有文明放下成见、猜忌、私欲，在末日面前真正同心协力。

“这不可能……”苏墨离喃喃自语。

但数据包的最后，林战留下了一段语音记录。那是在他走向博士之前录制的：

“墨离，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我可能回不来了。别哭，你知道我最怕你哭。”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我找到了答案，但只是理论上的。具体的路，需要你们自己去走。数据包里有我从星骸遗迹获得的一切，包括他们失败的原因——不是力量不够，而是意志不够统一。”

“我知道这听起来像空话。让不同文明、不同种族、不同价值观的生命完全同心协力？简直是天方夜谭。但是墨离，你还记得三年前在地球上吗？当蚀能污染吞噬一切的时候，人类也分裂过、争吵过、彼此指责过。但最后，我们团结起来了。”

“不是因为突然变成了圣人，而是因为意识到——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

“现在，整个银河系面临同样的选择。博士打开的裂痕只是开始，虚空吞噬者的意志正在苏醒。如果我们继续各自为战，继续计较谁付出多少、谁得到多少，那我们都会死。”

“但我相信，当真正的末日降临时，当所有文明都看到虚空的真面目时，他们会做出正确的选择。因为生命最本能的东西，不是自私，不是恐惧，而是……想要继续存在下去的渴望。”

录音停顿了几秒，林战的声音变得更加柔和：

“另外，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这次回去后，我本来打算……向你求婚的。戒指都准备好了，藏在武道学院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棵树下。如果……如果我真的回不来了，你去把它挖出来，然后……然后找个对你好的人，好好生活。”

“别等我了。但请相信，无论我在哪里，我都会一直看着你，守护着你，还有……”

录音在这里中断了，像是被强行截断。最后几个字模糊不清。

苏墨离瘫坐在椅子上，泪流满面。

这个笨蛋。到最后还在为她考虑。

但她也听懂了林战没说出口的话——他相信她能带领同盟走向团结，相信她能找到构建共鸣器的方法，相信她能在没有他的情况下，继续战斗。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她擦干眼泪，站起身，“也不会让你等太久。”

她打开通讯器，连接所有同盟文明的最高指挥部：

“所有单位注意，一小时后召开紧急峰会。议题：虚空降临的真相，以及银河系所有文明的生死存亡。”

“这不是请求，是通知。”

“要么一起找到生路，要么一起迎接终结。”

“选择吧。”

发送完消息后，她看向窗外。远方，灵族的精神力战团已经开始与虚空衍生物交战，淡蓝色的灵能光芒在黑暗的星空中绽放，像是绝望中开出的希望之花。

而在寂静深渊的方向，那片绝对的黑暗中，一缕极其微弱、几乎无法探测的青金色光芒，正在缓缓流转。

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守护。

苏墨离的手按在小腹上，轻声说：

“宝宝，你看，这就是你父亲留下的世界。它伤痕累累，充满危险，但也充满可能。”

“我们会守住它。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