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轮回の街灯(1/1)
而在这条街的另一头,邵群亦斜倚着灯柱,双手插在口袋里,他的目光没有了往日的痞气,而是透着一股逡巡之色,穿透了夜色与距离,亦投向NHK放送中心的方向。孤零零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将他修长的影子拉得很长。
长夜孤寂,四下阒然,此刻此处,唯他一人独对苍茫。然而这满街昏黄的灯光,却仿佛藏着某种温柔的魔力,无声无息地浸透了他的神思,将他带回很远很远的曾经——带回那些前世轮回中的熙攘街头。彼时人山人海,众生喧哗,而他在其中扮演着形形色色的男人,每一个都与这一世的邵群,判若云泥。
电影中,他是江继威,他爱的女人叫作洪欣欣,而追溯到最久远的时候,他是梁山伯,他爱的女人叫作祝英台。
前世的记忆如同走马灯一样不断变化……
一世,他是郭靖,而她,则是黄蓉。一个是初入江湖、拙于言辞的傻小子,一个是古灵精怪、算尽天下的桃花岛主爱女。他的笨拙与她的灵动,恰似顽石与流水,却在一次次生死相付中,汇聚成世间最坚不可摧的洪流——那是笨拙少年倾尽所有的守护,是玲珑少女超越算计的真心。最终,这份爱不再囿于儿女情长,而是化为一座城,一盏灯,彼此相守,直至生命的尽头。
一世,他是冯生,而她,则是辛十四娘。他是偶入歧途、心怀赤诚的落魄书生,她是清冷孤绝、一心向道的绯衣狐仙。他的痴情如一团不顾一切的火,灼热地闯入她寂静修行的生命;而她最初的疏离与清冷,最终却化为以千年道行换取他性命与清白的决绝。这场爱恋,始于他的一眼万年,终于她的以命相酬,以仙狐的陨落,完成了对凡人最盛大的救赎。
一世,他是卓一航,而她,则是练霓裳。他是名门正派的未来掌门,清朗温润,前途坦荡;她是明月峡的狼女,妖娆如火,快意恩仇。两个世界在绝壁之上相遇,爱得炽烈,却也撞得粉碎。当他于师门与挚爱间那次致命的犹豫,当她因他的那一剑而心碎成尘——玉罗刹死去,活下来的是白发魔女。一夜白头,是情根斩断;一生守候,是赎罪无门。他们的爱情,是开在正邪裂缝中的奇花,未曾盛开,便已凋零成永恒的传说。
一世,他是爱新觉罗·胤禛,而她,则是马尔泰·若曦。他是未来的九五之尊,冷面冷心,踏着鲜血走向龙椅;她是身不由己的穿越者,洞悉所有人的结局,唯独看不清自己的。在紫禁城的囚笼里,他们于步步为营中交付真心,却在命运齿轮的碾压下,爱得越深,便伤得越痛。她试图用现代的灵魂抗争历史的洪流,最终只换来油尽灯枯;他坐拥天下,却连最心爱的女子也留不住。这场爱恋,始于紫禁城的风雪,终于紫禁城的宫墙,是历史定数下,一曲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悲歌。
当那些金戈铁马、爱恨痴缠的过往如潮水般退去,邵群猛地一个激灵,从那些不属于他,却又深刻在他灵魂底片的记忆中挣脱出来。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带着一种穿越了无数轮回的疲惫与酸楚。
他依然站在昏黄孤寂的路灯下,夜色浓稠,空气微凉。
然而,就在他视线恍惚的前方,光影交错之处,一道绯红的身影悄然独立。
那是一个女子,身姿窈窕,穿着一袭如火如血的绯色长裙,衣袂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她周身笼罩着一层疏离与清冷,仿佛月下初绽的孤绝红梅,正是他记忆中辛十四娘的模样。她静静地望着他,那双他曾为之沉沦、最终却遥不可及的狐眸中,带着一丝悲悯,一丝了然。
未等他开口,眼前的景象倏然一变。
那抹夺目的绯红,竟在他眼前如被冰雪浸染,迅速褪去了颜色,化为一片刺目的素白。如云青丝,也在刹那间成雪,长长地垂落,衬得那张绝艳的脸庞更加苍白,也更加炽烈。她依旧是看着他,眼神却已截然不同——那是练霓裳的决绝与痛楚,是心死成灰后燃烧的余烬。
邵群感到自己的呼吸骤然停滞。
白光再次流转,女子的轮廓与气质又一次悄然转变。白发重新化为乌黑,随意挽起,一身清朝制式的淡雅旗装替代了之前的宽袍大袖。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眉眼间带着洞悉一切的忧伤与倔强,正是那个在紫禁城风雪中挣扎的马尔泰·若曦。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邵群感到身上一沉,低头看去,不知何时,他普通的现代衣物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明黄色的龙袍,袍身上五爪金龙张牙舞爪,彰显着无上权威——这是爱新觉罗·胤禛的朝服。
时空在这一刻仿佛彻底错乱,又或者说,是无数前世的印记叠加于此刻,冲破了现实的壁垒。
邵群,或者说,此刻在他身体里苏醒的属于雍正帝的灵魂,遵循着那跨越了生死与轮回的牵引,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走向那个站在光晕边缘,仿佛随时会消散的“若曦”。
他伸出手,触碰到她微凉的臂膀,真实得令人心颤。
他没有丝毫犹豫,用力地将她拥入怀中。那真实的、带着淡淡冷香的体温驱散了最后一丝幻觉的疑虑。他低下头,薄唇贴近她白玉般的耳廓,用一种低沉而清晰,蕴含着无尽复杂情绪——有帝王的霸道,有失而复得的珍视,有跨越时空的疲惫,最终都化为一句破开所有迷雾的恳求与承诺,轻轻吐出:
“世/诗宝,我们在一起吧。”
怀中的人儿猛地一颤。
周遭昏黄的灯光似乎也随之轻轻摇曳,将这对相拥在古今交错缝隙中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光影交错间,映照着,三寸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