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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3章 清理老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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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

总督府里那口铜钟没响。

先响的是靴子声。

噔。

噔。

噔。

从院门一路踩到廊下。

王二麻子拎着根竹鞭,脸黑得像锅底,顺着铺石路就过去了。

院子里横七竖八睡着一片。

有抱着枪睡的。

有抱着水壶睡的。

还有个新兵把军毯卷成一团,自己缩在角落里,睡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王二麻子看了一圈,咧嘴笑了。

那笑一点也不和气。

下一刻。

啪!

竹鞭抽在石槽上,火星子都溅了一点。

“都他娘的起来!”

“谁让你们睡成死猪样的!”

“海军陆战队第一师取消休假,取消的是休假,不是取消脑子!”

院里一片哀嚎。

“营长,才睡了两个时辰啊……”

“昨天还跑了五里……”

“不是说今儿还得练登船么……”

王二麻子冲上去就是一脚。

“就你话多!”

“睡两个时辰怎么了?”

“德里那帮人给你们送棉被了?”

“还是你娘从安平跑来给你掖被角了?”

那兵被踹得一个激灵,赶紧爬起来,抱着枪就站。

王二麻子指着他鼻子骂。

“都给老子听清了。”

“果阿不是后头,不是酒馆,不是洗脚盆。”

“这是前线。”

“前线懂不懂?”

“你们晚上要是睡得跟猪一样,城里一把火起来,谁给你们收尸?”

“老子吗?”

院里顿时安静了。

不远处有人憋着笑。

结果下一瞬。

啪!

又是一鞭子抽过去。

“笑个屁!”

“笑得最欢的那个,等会儿多加两圈!”

士兵们顿时不敢吭声了。

天边才刚露出一点灰白。

总督府外头就已经忙开了。

码头那边火把还没熄。

船坞那边铁锤还在叮叮当当响。

昨天夜里抓来的两名奸细被反绑着,跪在偏院墙根底下,嘴里塞着破布,眼睛却瞪得溜圆。

他们一晚上没睡。

也睡不着。

因为隔着一堵墙,就是周瑜审人的屋子。

那屋里说话声不大。

可越不大,越吓人。

一个翻译。

一个费尔南多。

一个记事的小吏。

再加上周瑜那把慢悠悠的声音。

“你叫什么。”

“家住哪条街。”

“税卡谁发的。”

“昨夜见过谁。”

“你不说也行。”

“但你同伴若先说了,口粮给他,罪你担。”

一问一答。

不快。

也不吼。

可问到后来,里头的人后背就全湿了。

因为周瑜问的不是一件事。

他像是在翻一本看不见的户口册。

你说你是卖鱼的。

他就问你哪条河段鱼多,什么时辰涨潮,去年交过几回税。

你说你是赶车的。

他就问你马蹄是铁掌还是木掌,北门外哪段土路最陷,前月谁在那儿收了买路钱。

你但凡愣一下。

他就会低头翻账本。

然后淡淡来一句。

“嗯,和你说的不一样。”

这一下最要命。

偏院门口。

孙策披着件半敞的外衫,手里端着个大搪瓷缸,里头也不知泡的什么,黑乎乎一片。

他打了个哈欠。

“公瑾,你审人比打人还费劲。”

周瑜头也不抬,继续在纸上划了两笔。

“打人是把骨头打断。”

“审人是把胆子打断。”

孙策咧了咧嘴。

“成。”

“你打胆子,我砍腿。”

“分工明确。”

周瑜把一张纸递给他。

“看。”

孙策接过来,扫了两眼,眉毛一下挑了起来。

“哈比卜。”

“这狗东西还真在城里埋了线。”

“北门、鱼市、旧税仓、东井边的两家香料铺……啧,摊子还挺大。”

周瑜嗯了一声。

“人不多。”

“但都卡在要命的地方。”

“点火的,传信的,哄抬米价的,挑唆苦工闹事的,都是一条线。”

孙策把纸折起来,往腰间一塞。

“那还等什么。”

“趁着天没亮,直接拿人。”

周瑜抬头看了他一眼。

“拿。”

“但不能乱。”

“抓一个,要让城里人知道我们抓的是老鼠,不是胡乱抓人。”

“今天午后公示。”

“上午先封嘴,封路,封消息。”

孙策哼了一声。

“你就是麻烦。”

“不过我喜欢。”

“这种猫捉耗子的活儿,比坐那儿看账本强。”

他说着转身就走。

刚走到廊口,又回头。

“要活的还是死的?”

周瑜低头继续写字。

“带头的活捉。”

“敢点火的,就地打断腿。”

“想跑的,打死也行。”

孙策一拍门框。

“得嘞。”

“王二麻子!”

“带第三营跟我走!”

院外立刻有回应。

“到!”

一群刚被骂醒的兵,连脸都来不及洗,抓着枪就冲了出来。

一个个眼睛还有血丝。

可那股子困劲儿被任务一顶,顿时就没了。

孙策顺手从墙上取下佩刀,往肩上一搭。

“都听好了。”

“今天不是抄家发财。”

“谁敢伸手摸银子,老子剁谁手。”

“只拿人,只拿信,只拿账。”

“要是放跑一个,我就让他顶你们的晚饭。”

底下顿时一阵哄笑。

“将军,那我们晚饭可得少半碗了!”

孙策瞪过去。

“屁话。”

“放跑了一个,你们今晚就喝井水去吧。”

笑声顿时没了。

队伍轰的一下散开。

分成三股。

一股往北门。

一股去鱼市。

一股钻东井边那两家香料铺。

天还没亮透。

果阿的街巷里就已经开始响起敲门声。

不是砸门。

是敲门。

咚咚咚。

很重。

也很稳。

“开门。”

“临时军管办拿人。”

“不开门就撞了。”

有的人吓得刚爬起来,裤带都没系紧。

有的人还想装傻。

“老爷,我就是个卖盐的……”

门外回答干脆得很。

“你卖不卖盐,等会儿再说。”

“先出来。”

东井边那间香料铺最热闹。

铺门外头站满了人。

玛娅抱着簿子,跟着两个识字小吏也来了。

她昨夜只睡了半个时辰。

眼下发青。

可精神却硬。

孙策让她来,就是让街上的人都看着。

让他们知道,这不是旧总督半夜摸黑抓壮丁。

这是登记。

是点名。

是有账可查的。

香料铺门一开。

一股辛辣味就冲了出来。

一个胖掌柜哆哆嗦嗦地跪下。

“我冤枉,我冤枉啊!”

孙策懒得听,手一摆。

“搜。”

兵一进去,立刻就翻出来三样东西。

一包浸了火油的麻布。

一册北路税卡。

一封没来得及送出的密信。

胖掌柜的脸当场白成了纸。

玛娅站在旁边,握着笔杆,手都紧了。

她看见那税卡木牌的时候,嘴唇都抖了一下。

以前她男人活着的时候,就被这种木牌卡过脖子。

今天这东西却被人像烂木头一样扔在地上。

孙策弯腰捡起来,翻着看了看,乐了。

“啧。”

“德里那边的老爷,牌子做得还挺讲究。”

“可惜。”

“现在在果阿,这玩意儿不顶饭吃。”

他说完随手一掰。

咔嚓。

税卡断成两截。

围在边上的街坊一下静了。

不知是谁先咽了口唾沫。

然后人群里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该。”

这一声像是打开了口子。

“活该!”

“我认得这胖子,他借着税卡收双份!”

“我娘去年卖鱼,就被他扣了半筐!”

“他家仓里还有藏米!”

胖掌柜一听,急得满头大汗。

“你们胡说!你们胡说!”

孙策把断木牌往他脸上一砸。

“少狗叫。”

“玛娅。”

“记名。”

玛娅吸了口气,低头在簿子上写。

“香料铺掌柜,阿迪勒。”

“搜出北路税卡三枚,火油麻布五包,未送密信一封。”

她写得很慢。

可一笔一划都很重。

像是在把旧日子钉进木板里。

鱼市那边更热闹。

有人想趁乱跳河。

结果刚翻过河栏,就被王二麻子一脚蹬回来了。

扑通一声。

那人砸在鱼腥味里,挣扎着要爬。

王二麻子拿枪管一压,直接按住他后颈。

“跑啊。”

“再跑一个给我看看。”

那人抖得像筛糠。

“军爷饶命……我就是替人带个话……”

王二麻子嘿嘿一笑。

“带话?”

“正好。”

“等会儿你去台子上慢慢带。”

北门那边抓得更快。

两个本地脚夫本来还装得挺像。

肩上扛着竹筐,满脸都是汗。

结果一搜。

筐底夹层里全是纸。

有城内几处井口和仓点的位置。

还有哪条巷子住着新来的河夫,哪条巷子住着无家寡妇。

孙策看了一眼,脸色就冷了。

“这不是探路。”

“这是挑着软肋下刀子。”

旁边的老兵低声道。

“将军,砍了?”

孙策摇头。

“不急。”

“让他们活到午后。”

“我倒想看看,这城里还有多少人认识他们。”

忙了一上午。

果阿城没乱。

反倒更有了点章法。

码头照样上货。

船坞照样敲铁。

北门那边新搭的棚子底下,周瑜又设了张长桌。

桌上放两样东西。

一边是工牌。

一边是口粮票。

谁来登记,先问姓名,后问来路,再问家眷,最后问会什么。

会划船的归河务组。

会补帆的归船坞。

会搬运的归码头。

会煮大锅饭的,归伙房。

什么都不会也没关系。

只要肯干,就先发两日口粮,再安排杂工。

拉曼跑前跑后,嗓子都喊哑了。

可他脸上那点疲惫里,又明显压不住一股子劲儿。

昨天他还是船坞里挨鞭子的苦工头。

今天脖子上挂着木牌。

人来人往都喊他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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