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城拿下了?(2/2)
王二麻子一愣。
“啊?”
“不是现在就剁了?”
孙策瞪了他一眼。
“剁你个头。”
“剁了谁作证?谁认账?谁把其他监工供出来?”
“你脑子长着是给帽子当支架的?”
王二麻子被喷得一缩脖子。
赶紧领命。
“是!”
周围士兵也有点懵。
他们是真没想到。
平日里最爱喊“砍了”的孙师长,今天竟然能忍着不砍,先审。
可懵归懵。
命令一下,执行得倒快。
几个监工很快被拖到船坞门口,五花大绑按在木柱上。
翻译官照着众人七嘴八舌的指认,一条条往外念。
念到一个克扣工钱的。
人群骂声一片。
念到一个逼死女工的。
有人当场红了眼。
念到那个满脸横肉的家伙,把三个船奴吊在海边晒死。
前头竟有个老头直接跪下哭了起来。
拉曼胸口剧烈起伏。
刚才那股拼命的狠劲,反倒慢慢散了。
他不傻。
他看得出来。
眼前这帮东方兵,跟葡萄牙人确实不一样。
至少他们没有一上来就袒护监工。
也没有一边嘴上说安抚,一边把闹事的全捆了扔海里。
孙策见火候差不多了。
又往前走了两步。
“都听着。”
“从现在开始。”
“抢粮的停手。”
“按人头发。”
“今天先发一顿应急粮,一人一份水,一份面包,一份豆子。”
“家里有孩子的,优先。”
“受伤的,先去包扎。”
“船坞工匠,单独登记。”
“识字的、会算账的,也登记。”
“以后谁能吃上饭,谁能拿工钱,谁能当工头,不看谁给葡萄牙人跪得快。”
“看谁能干活,谁手上没血债。”
这话翻出去以后。
人群里顿时起了一阵压都压不住的骚动。
尤其是那句“不看谁跪得快”。
简直像是专门冲着以前那群监工、买办、地头蛇去的。
拉曼喉头滚了滚。
“那……我们以前欠总督府的债呢?”
孙策愣了一下。
回头看了眼翻译官。
翻译官解释道。
“他们很多人是借了粮、借了钱、借了工具。”
“然后越欠越多。”
“最后一家老小都得给商馆做工。”
“有些人的债本,一辈子都清不完。”
孙策一听,乐了。
“这不老套路么。”
“跟中原那些地主没啥区别。”
他正要张嘴。
可想了想,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这种事,他不能张口就给许诺。
李峥在这儿,可能会说得更稳。
周瑜也未必愿意让他随便开口。
于是他改了句说法。
“债本、借据、工契、卖身契之类的东西。”
“先一律封存。”
“由总司令衙门审查。”
“在查清之前,任何人不得拿这个继续逼人卖命。”
“谁敢拿,谁就是跟共和国作对。”
这话算不上彻底利落。
可对这帮苦工来说,已经足够像一道雷了。
有人当场愣住。
有人不敢信。
还有几个妇人抱着孩子,远远看着,眼泪就下来了。
她们也许听不懂什么共和国。
可她们知道一句话。
卖身契先封了。
这句话,比发一块面包还重。
孙策看在眼里,心里莫名有点发堵。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
安平那会儿。
李峥也是这么带着人,烧地契,砸借据,骂旧账。
那时候,他还在江东。
他还觉得那姓李的疯。
现在想想。
疯是疯了点。
但狠狠干下去以后,是真有用。
“行了。”
孙策摆摆手。
“别围着了。”
“该领粮领粮。”
“该包扎包扎。”
“拉曼是吧?”
拉曼抬起头。
“你带十个会修船的,立刻去看船坞。”
“把最要紧的材料、工具、火药、桐油,先给老子清出来。”
“今天城里乱。”
“保不齐还有人想点火。”
拉曼怔了怔。
“你……信我?”
孙策咧嘴一笑。
“我信个屁。”
“我信的是你会修船。”
“真要会修船,就把这地方给我看住。”
“谁敢烧,先报上来。”
“烧成了,我连你一起骂。”
周围人忍不住笑了几声。
气氛竟莫名松了些。
拉曼沉默片刻。
最后重重点头。
“好。”
“我去。”
……
西区这边刚稳住。
总督府那边,新的麻烦又冒出来了。
不是外头。
是里头。
一个管仓账的葡萄牙书记官,名叫费尔南多,原本一直缩在角落装死。
等看见果阿真没打起来,总督也真投了,城里也没血洗,他那点侥幸心,反倒慢慢冒了头。
然后他趁人不注意,悄悄就想往后院溜。
结果刚溜出没几步。
就被红着眼在门口警戒的张狗剩一枪托砸翻了。
“站住!”
“鬼鬼祟祟的,干啥去!”
费尔南多被砸得鼻血都出来了。
嘴里叽里咕噜喊了一堆。
士兵也听不懂。
干脆直接五花大绑,拖去了大厅。
周瑜那时候正在看账。
面前一摞税册,比砖头都厚。
越看,脸色越淡。
不是愤怒。
而是那种越看越冷的淡。
因为他发现,这地方的税,真不是一般地狠。
入港税。
泊位税。
修船税。
教会捐。
商会捐。
保安捐。
香料抽成。
棉花抽成。
苦工人头费。
船奴维持费。
还有一项,甚至叫“赎罪奉献”。
名字文雅得很。
其实就是逼着本地人给教会送钱。
不给,就说你灵魂有罪。
周瑜都看笑了。
“真是什么钱都敢收。”
旁边的参谋小声道。
“总司令,这帮人比咱们陈部长还会算。”
周瑜淡淡道。
“别拿陈默跟他们比。”
“陈默要钱,是为了修路、造船、发军饷、建学堂。”
“这帮人要钱,是为了让自己吃得更肥。”
正说着。
张狗剩就把费尔南多拖进来了。
“报告!”
“抓到一个想跑的。”
“看他那贼眉鼠眼的样子,准没憋好屁。”
费尔南多脸色惨白。
嘴里还在喊。
翻译官凑过去听了一阵,表情慢慢变了。
“他说他不是想跑。”
“他说……他说他有重大情报。”
孙策正好从外头回来。
一进门就听见这句。
顿时来了精神。
“哦?”
“重大情报?”
“是总督府银库埋哪儿了,还是哪条街藏着美酒?”
费尔南多听不懂他这调侃。
只是急得直喊。
翻译官赶紧一边听一边翻。
“他说。”
“今天傍晚之前,城里可能会出事。”
“不是普通骚乱。”
“是有人准备借着换防的乱劲,炸掉船坞旁边的火药库,再放火烧仓库。”
大厅里瞬间一静。
孙策脸上的笑也没了。
“谁?”
费尔南多喉结滚了滚。
吐出几个名字。
有教堂神父。
有商馆管事。
还有两个本地雇佣兵头子。
翻译官翻到最后,自己后背都起了一层汗。
“他说这是前总督几天前就准备的后手。”
“若席尔瓦胜,果阿继续守。”
“若席尔瓦败,而敌军入城。”
“那就假意投降,拖住时间。”
“等夜里,钟楼一响,几处暗藏的人同时动手。”
“炸船坞,烧仓库,乱城,顺便把淡水池投毒。”
“总之不能把完整的果阿交出去。”
孙策听完,差点骂出声。
“我就知道。”
“这帮红毛鬼没那么老实。”
周瑜却没急着说话。
他只是看着费尔南多。
“你为什么要说出来?”
翻译官一翻。
费尔南多声音都在发抖。
“因为……因为我只是个管账的。”
“我不想死。”
“更不想被那群疯子拉着一起死。”
“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发虚。
“而且我知道银库第二道门的暗格机关在哪。”
孙策听乐了。
“我就说嘛。”
“哪有人天生正义感爆棚。”
“果然还是为了活命。”
周瑜点点头。
“活命,也够了。”
他立刻起身。
把账册一合。
“把杜阿尔特带来。”
“再把席尔瓦也带来。”
“另外。”
“封锁全城教堂、钟楼、火药库、淡水池、船坞、税务署。”
“任何人不得擅自靠近。”
“西区粮食继续发。”
“但外松内紧。”
“别惊着他们。”
孙策眨了眨眼。
“啥意思?”
周瑜看着他。
“意思就是。”
“城里还有一颗钉子。”
“而且不是钉在墙上的。”
“是钉在人心里的。”
“现在既然冒出来了,就别等它夜里炸。”
“今晚就拔。”
孙策一听这句,精神彻底来了。
“这活我熟!”
“怎么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