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果阿?先把这颗钉子拔了!(2/2)
“船身像被恶魔撕开了一样!”
“海里全是火,全是人头,全是尸体!”
“你拿什么挡?”
“拿你那十二门老掉牙的青铜炮?”
“还是拿港口里那几百个饿得发昏的雇佣兵?”
“别做梦了!”
码头上一片死寂。
杜阿尔特被吼得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想骂回去。
可看着席尔瓦那双彻底崩掉的眼睛。
他忽然骂不出来了。
因为一个败军将领,可以说谎。
但一个被吓破了胆的人,通常不会。
就在这时。
远处外海。
突然传来一声低沉得像雷鸣的汽笛。
“呜——”
所有人都下意识回头。
那两艘钢铁战舰仍安安静静停在那里。
可不知为何。
越安静,越让人头皮发麻。
杜阿尔特胸口剧烈起伏。
他在强撑。
可他知道,自己其实已经站在崖边了。
开城。
他是王国罪人。
不开城。
满城人跟着一起死。
神父先急了。
“总督阁下。”
“教堂里还有修女,还有孩子。”
“不能赌啊。”
商人也急了。
“仓库里还有几十万磅香料!”
“还有银币!”
“还有账册!”
“炸了就全完了!”
一个雇佣兵头目更直接。
“我手下的人,只拿了两个月的饷。”
“你别指望他们为教皇送命。”
杜阿尔特听得眼前发黑。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
城还没打。
人心已经散了。
他死死攥着那封最后通牒。
指节发白。
还没等他说话。
外海那边。
“盖海号”上。
周瑜已经放下了望远镜。
“差不多了。”
他淡淡说了一句。
孙策站在旁边,摩拳擦掌。
“咋样?”
“他们要开门了吗?”
周瑜摇摇头。
“还差一点。”
“杜阿尔特这种人,骨头不硬。”
“但也不会一下子跪得太干脆。”
“他得有人再推一把。”
孙策乐了。
“这活我熟。”
“来人!”
“副炮装填!”
周瑜补了一句。
“打海堡。”
“别打城里。”
“只拆塔楼。”
孙策咧嘴一笑。
“明白。”
“先打个样。”
片刻后。
“盖海号”左舷一门副炮缓缓转向。
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果阿外海堡垒的角楼。
岸上不少人还在吵。
甚至有人觉得,对方未必真敢开火。
下一瞬。
“轰——!”
一声巨响。
海面都像震了一下。
炮弹拖着尖啸砸出去。
眨眼之间。
果阿东南角海堡的塔楼,整整一面墙直接炸开。
石块、木梁、尘土、半截炮架,混着几个炮兵的惨叫,一起冲上天。
等烟尘落下时。
那座刚刚还杵在那里的塔楼,已经塌了一半。
码头上所有人,全傻了。
杜阿尔特手里的信,啪嗒一下掉在地上。
他腿都软了。
那不是威慑。
那是随手一巴掌。
意思很简单。
你要是还不懂事。
下一巴掌,就扇你脸上。
席尔瓦低下了头。
一脸麻木。
因为这画面。
他三天前已经看过一次了。
只是那时,炸掉的是他的船。
这回,炸掉的是果阿的胆。
“总督阁下……”
书记官带着哭腔。
“再不答应……他们真会打进来的……”
杜阿尔特嘴唇颤了半天。
最后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开……开城。”
“命令所有炮台停火。”
“升白旗。”
“告诉全城。”
“任何人不得反抗。”
“违令者……绞死。”
他这话刚说完。
码头上一群人如蒙大赦。
神父差点瘫坐在地上。
商人们则一个个捂着胸口直喘。
就连雇佣兵头目都暗暗松了口气。
没人愿意跟天上的雷霆较劲。
片刻之后。
果阿港口主堡上。
一面白旗缓缓升了起来。
孙策拿着望远镜一瞧。
顿时乐开了花。
“哈哈哈哈!”
“开了!”
“这就开了!”
“我还没热身呢!”
他转头看向周瑜。
“公瑾,你这法子真省事啊。”
“就一炮。”
“人就老实了。”
周瑜负手而立。
“不是一炮。”
“是代差。”
“他们怕的不是那一发炮弹。”
“是怕我们还有无数发。”
“传令。”
“陆战队第一营、第二营,登岸接管港口。”
“第三营控制海堡和炮台。”
“第四营守码头、仓库、船坞。”
“另外。”
“让宣传队、翻译官、医护兵一起上。”
孙策一听,皱眉了。
“宣传队都带上?”
“打个果阿,搞这么全乎?”
周瑜斜了他一眼。
“你不是说这是个大号县城么。”
“县城也得接管。”
“再说了。”
“你真当这城里只有葡萄牙人?”
“港口工人、船坞木匠、搬运苦力、织布女工、渔民、船奴,才是大多数。”
“咱们得让他们第一时间知道。”
“城换主人了。”
“但饭碗不砸,命也能保。”
“只要不闹事,甚至还能活得比以前好。”
孙策咂摸了一下这话。
突然觉得。
这套路他熟。
以前李峥打下县城、坞堡,不也这么干么。
先控军。
再控粮。
再发话。
再立规矩。
说到底。
不管是在中原,还是在天竺海边。
打天下的门道,还真差不太多。
“行。”
孙策挠了挠下巴。
“那我先去上岸。”
“这回可别拦着我。”
“我得第一个进城。”
周瑜笑了笑。
“去吧。”
“记住三条。”
“不许烧仓库。”
“不许抢妇女。”
“不许让兵痞乱翻教堂和民宅。”
“查抄要有名单,有登记,有封条。”
“谁敢坏规矩,你自己砍。”
孙策一瞪眼。
“我是那种管不住兵的人吗?”
周瑜没吭声。
只是看了他一眼。
孙策立马咳了一声。
“行吧。”
“以前是以前。”
“现在我可是共和国干部。”
“懂。”
“都懂。”
很快。
一艘艘登陆艇放了下去。
陆战队士兵端着“安平三型”步枪,腰挎刺刀,列队登岸。
甲板上的军号一吹。
整齐得不像来抢地盘的,倒像来接管工厂的。
果阿码头上。
白旗还在飘。
几百名守军已经被赶到空地上,堆枪站队。
一个个脸色难看。
但谁也不敢动。
因为海面上那两艘钢铁战舰,还在冷冷看着他们。
孙策第一个跳上码头。
脚一落地。
他先环顾一圈。
码头挺宽。
仓库不少。
还有船坞。
再往里是街道、教堂尖顶、总督府高墙。
确实比他想的值钱。
“啧。”
“还真不能乱炸。”
孙策心里嘀咕了一句。
随后他扯开嗓子。
“王二麻子!”
“你带人守港口!”
“赵大牙,你守仓库!”
“谁他娘敢趁乱摸东西,不管是葡萄牙人还是咱自己人,一律绑起来!”
“先打二十军棍,再说!”
“是!”
一群军官吼得震天响。
动静传出去以后。
街道两边偷偷探头探脑的本地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以前见惯了葡萄牙兵老爷。
骂人,抽人,抢人。
可眼前这帮东方兵不一样。
他们进城以后,第一件事不是砸门。
也不是冲进酒馆抢酒。
而是按街口、仓库、井口、炮台,一个点一个点封起来。
还有一队穿白褂子的女人和男人,背着药箱,竟然跟着一起进来了。
这是什么路数?
没人见过。
更没人想得明白。
总督府门口。
杜阿尔特已经带着一群官员等着了。
他脸色灰败。
像霜打过一样。
看见孙策走来。
他下意识挺了挺腰。
还想保留点体面。
“我是葡萄牙王国驻果阿代理总督,杜阿尔特。”
“请问贵军——”
他话还没说完。
孙策就不耐烦地摆手。
“少整这些没用的。”
“你是总督就行。”
“钥匙呢?”
杜阿尔特一噎。
满脸尴尬。
“什么钥匙?”
“银库、仓库、军械库、码头、船坞、总督府大门。”
孙策伸出手。
“全拿来。”
“还有账册。”
“还有印章。”
“还有你城防图。”
“别磨叽。”
杜阿尔特看着孙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气得胸口发闷。
可他还是不敢发作。
只能老老实实地让书记官去取。
就在这时。
城里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有人大喊。
有人奔跑。
杜阿尔特脸色一变。
“怎么回事?”
一个葡萄牙士兵跌跌撞撞跑来。
“总督阁下!”
“不好了!”
“西区船坞那边的本地苦工闹起来了!”
“他们听说换了主人。”
“把监工给打了!”
“还在抢仓库的面包和酒!”
孙策一听,眉毛立马挑起来了。
“瞧。”
“我就说吧。”
“破城容易,接盘难。”
周瑜这时候也已经上岸了。
他听完通报,脸上倒没什么波澜。
只是问了一句。
“多少人?”
“几百……不,可能上千。”
“还有港口那边一些船奴也跑出来了。”
杜阿尔特额头又冒汗了。
“这些贱民平时就不安分。”
“必须立刻镇压。”
“否则全城都要乱——”
“闭嘴。”
周瑜淡淡一句。
杜阿尔特立马没声了。
周瑜转头看向孙策。
“带一个连过去。”
“枪上膛。”
“但不到万不得已,不许开枪。”
“先把人群分开。”
“让翻译官上去喊话。”
“告诉他们。”
“粮食按份发。”
“乱抢的,按盗窃论处。”
“被葡萄牙监工非法扣押的人,先登记。”
“受伤的,医护队先救。”
孙策听得直挠头。
“这么麻烦?”
“他们都造反了。”
“还救?”
周瑜看着他。
“他们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他们只是看旧主子倒了,心里那口气憋不住了。”
“这叫乱。”
“但乱里头,也有能用的人。”
“把这批人安抚住。”
“以后船坞、码头、仓库、装卸队,就有现成劳力。”
“你现在把他们全打死。”
“明天谁给你搬炮弹?”
孙策一愣。
旋即一拍脑门。
“有道理啊。”
“他娘的,还是你会算账。”
说完。
他提刀带人就去了。
周瑜站在总督府门口。
看着孙策的背影远去。
心里倒是稍稍松了口气。
这家伙虽然嘴上糙。
但跟着共和国这几年,多少真学进去点东西了。
至少现在,他第一反应已经不是见人就砍。
这就挺好。
没一会儿。
船坞那边的骚乱声渐渐低了下去。
又过了一阵。
翻译官的吆喝声,隐约传了回来。
“都别抢!”
“排队!”
“排队领粮!”
“受伤的人到左边!”
“女人孩子先领水!”
“谁敢趁乱放火,军法从事!”
街口那些躲着偷看的本地百姓,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们看见那帮端枪的东方士兵,真在发粮。
也真在拦着人乱抢。
甚至还有个被打破脑袋的苦工,被两个白褂子抬到路边包扎。
没人抽他。
也没人补刀。
这场面。
比那两艘钢铁战舰还邪门。
周瑜看着这一幕,轻轻吐出一口气。
港口拿下了。
城也拿下了。
接下来。
就该算更大的账了。
他转身走进总督府大厅。
墙上挂着圣像。
桌上摆着葡萄牙账册。
角落里还有几箱没来得及清走的银币。
空气里混着海盐味、香料味,和一种旧殖民地特有的霉味。
周瑜伸手,轻轻拨开桌上一册账簿。
随口问身边的陈设官。
“席尔瓦呢?”
“回总司令。”
“已按您吩咐,单独看管。”
“伙食照旧。”
周瑜点点头。
“让他再休息一晚。”
“明天继续问。”
“果阿拿下了。”
“下一步,就该问德里的路,怎么走得最省炮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