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一个基层报名者(1/2)
荆州,南阳郡。
这座曾经饱受战火摧残的汉朝大郡,如今正焕发着一种令旧时代文人感到陌生甚至恐惧的生机。
宽阔的水泥官道上,运送物资的四轮马车排成长龙,车轴转动的声音汇聚成一股低沉的轰鸣。
路边的田野里,不再是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农奴。
取而代之的,是穿着统一灰色短褐,喊着号子,挥舞着新式锄头开挖沟渠的互助组社员。
而在南阳宛城的“为民服务中心”——这是赤曦军接管后改建的原太守府侧院——门口,此刻正人头攒动。
今天是南阳郡“第一届基层公务员招录考试”的放榜日。
告示墙前,挤满了穿着各色服饰的参考者。
有身穿长衫、头戴进贤冠的士族子弟,也有穿着补丁衣服、满手老茧的寒门学子,甚至还有几个刚刚退伍、拄着拐杖的伤残军人。
在人群的最外围。
一个身长八尺、容貌甚伟的青年,正安静地站在一棵柳树下。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领到的、还散发着油墨清香的《录用通知书》。
他的眼神清澈如水,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二哥!”
一个略显急躁的声音打破了青年的沉思。
诸葛均气喘吁吁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手里也攥着一张纸,满脸的愤懑和不解。
“二哥!你……你疯了吗?”
诸葛均冲到青年面前,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语气中的焦急。
“我刚才去看了榜单,你……你竟然真的只报了一个‘乡级文书’?”
“你是谁?你是诸葛孔明啊!”
“水镜先生都说你是‘卧龙’,有经天纬地之才!”
“这赤曦军虽然……虽然有些离经叛道,但那李峥也是求贤若渴之人。”
“凭你的才学,只要去许都亮明身份,哪怕不给个部长当,起码也是个司局级的高官吧?”
“庞士元、徐元直他们,现在哪个不是威震一方的大员?”
“可你呢?”
诸葛均指着那张通知书,手指都在颤抖。
“乡级文书?这是什么?这就是个抄抄写写、还要下地去催粮纳税的芝麻绿豆官!”
“甚至连官都算不上,就是个吏!”
“二哥,你这是自甘堕落啊!若是让死去的爹娘知道,若是让荆州的士林知道,咱们诸葛家的脸往哪搁?”
面对弟弟的连珠炮似的质问,诸葛亮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
他轻轻弹了弹通知书上的灰尘,就像是在弹去衣襟上的落花。
“三弟,稍安勿躁。”
诸葛亮的声音温润如玉,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转过身,指着远处那片热火朝天的工地。
那里,一群技术员正拿着图纸,指挥着农民修建一座水泥渡槽。
“三弟,你看到了什么?”
诸葛均一愣,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不就是一群泥腿子在修水沟吗?”
“不。”
诸葛亮摇了摇头,眼中的光芒变得深邃起来。
“那是‘南阳渠’。”
“我刚才在考场外,听那个老农说,这条渠一旦修成,可以将宛城周边的旱地全部变成水田,亩产至少能翻一番。”
“这,就是民生。”
诸葛亮转过身,看着诸葛均,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
“三弟,你我自幼饱读诗书,学的都是治国平天下的大道理。”
“但这‘天下’,究竟是什么?”
“是朝堂上的衮衮诸公?还是书本里的微言大义?”
“都不是。”
“这天下,就是那一亩亩田,那一个个手里端着饭碗的百姓。”
诸葛亮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投向了遥远的北方。
那里是许都的方向。
“李峥建立的这个‘共和’,与我所知的任何一个朝代都不同。”
“他废除了跪拜,废除了奴婢,甚至要把土地分给每一个人。”
“庞士元在信里说,这是‘开天辟地’。”
“徐元直在信里说,这是‘大道之行’。”
“但我不信。”
诸葛亮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
“我不信书信里的描绘,也不信报纸上的宣传。”
“我要亲眼去看,亲手去摸。”
“若想知江河之势,必先观溪流之源。”
“这个新政权到底能不能长久,它的根基到底稳不稳,不在许都的政务院里,而在最基层的乡野之间。”
“不入其间,焉知其妙?”
“如果不从这最不起眼的‘乡级文书’做起,我又怎么能真正看清这个庞然大物的五脏六腑呢?”
诸葛均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他看着二哥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突然觉得,自己虽然和二哥读一样的书,但看到的境界,却差了十万八千里。
就在这时。
一阵刺耳的嘲笑声从旁边传来。
“哟,这不是‘卧龙’先生吗?”
几个身穿锦袍、手摇折扇的士子走了过来。
为首的一人,正是南阳当地望族许家的公子,许汜。
他斜着眼睛,上下打量着诸葛亮那一身朴素的布衣,脸上满是戏谑。
“怎么?听说诸葛先生高才,怎么也来跟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抢这口饭吃了?”
“刚才看榜,诸葛先生好像是……棘阳乡的文书?”
“啧啧啧,棘阳乡啊,那可是个穷山恶水的地方。”
“堂堂卧龙,竟然要去给泥腿子记工分、算猪饲料了?”
“这要是传出去,怕是要笑掉天下人的大牙啊!”
周围的几个士子也跟着哄笑起来。
“是啊,看来这‘卧龙’也不过如此嘛。”
“估计是知道在许都混不下去,才想着来这儿混口饭吃。”
“真是丢尽了士人的脸面!”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不少人的围观。
其中既有来赶考的学子,也有看热闹的百姓。
大家对着诸葛亮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诸葛均气得满脸通红,上前一步就要理论:“你们……”
诸葛亮却伸手拦住了弟弟。
他神色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礼貌的微笑,看着许汜。
“许公子,久违了。”
“听说许公子这次报考的是‘郡府议事员’?”
许汜傲然挺胸:“不错!家父与郡守相熟,这议事员之职,舍我其谁?”
“那敢问许公子。”
诸葛亮突然问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新颁布的《农业税法》中,关于旱地改水田的税率减免,是几年?”
许汜一愣。
他张了张嘴,支支吾吾道:“这……这自然是有章程的……”
“那是几年?”诸葛亮追问。
“三……三年?”许汜蒙了一个。
“错。”
诸葛亮摇了摇头。
“是五年。且前两年全免,后三年减半。”
不给许汜喘息的机会,诸葛亮又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南阳新修的‘红旗渠’,主渠宽几何?深几何?设计灌溉面积是多少?”
许汜额头上冒汗了。
他平时只顾着吟诗作对,哪里关注过这些“粗鄙”之事?
“这……这是工匠的事,我等读圣贤书……”
“读圣贤书,所为何事?”
诸葛亮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度,打断了许汜的辩解。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剑,直刺许汜的心窝。
“圣人云:博施于民而能济众。”
“你连税法都不知,连水利都不晓,连百姓碗里有几粒米都不清楚。”
“你去做议事员,议的是什么事?”
“议的是你许家的私事,还是这南阳百万百姓的生计?!”
“你……”许汜被怼得脸色发白,指着诸葛亮,手指颤抖,“你这是强词夺理!你这是……这是赤匪的论调!”
“赤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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