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荀彧的探望(2/2)
“001!干什么吃的!”
“笨手笨脚的!洒了多少肥料!”
“今天的定额完不成,晚饭减半!”
监工王大力的吼声,顺着寒风传了过来。
那是毫不留情的呵斥。
是对待一个废物的呵斥。
而曹操。
那个曾经一怒而诸侯惧的曹操。
此刻却只是缩着脖子,唯唯诺诺地点头哈腰。
“是……是……”
“队长教训得是……我这就弄好……这就弄好……”
他的声音沙哑,卑微,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讨好。
荀彧闭上了眼睛。
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不是为了曹操而流。
而是为了那个已经逝去的时代。
为了那个曾经让他热血沸腾,如今却显得如此荒诞可笑的英雄时代。
“太狠了……”
荀彧喃喃自语。
“李峥……你太狠了。”
“你若是杀了他,他还是英雄,还是烈士。”
“千百年后,史书上还会记载魏武挥鞭的壮举。”
“可你让他活着。”
“让他像条狗一样活着,让他为了半个窝窝头而折腰。”
“你这是在……诛心啊!”
“你这是要把‘英雄’这两个字,从神坛上拉下来,扔进粪坑里,踩上一万只脚!”
荀彧猛地睁开眼睛。
这一刻。
他终于彻底读懂了李峥。
读懂了那个年轻领袖的可怕与伟大。
李峥要建立的,不仅仅是一个新的政权。
而是一个全新的文明。
在这个文明里,没有神仙皇帝,没有救世主。
只有劳动者。
只有人民。
如果不把旧时代的偶像彻底打碎,新时代的大厦就无法建立在坚实的土地上。
曹操。
就是那个必须被打碎的偶像。
而且是用最残酷、最直观的方式打碎。
“文若公,您没事吧?”
杨修看到荀彧脸色苍白,摇摇欲坠,急忙上前扶住他。
“没事。”
荀彧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杨修的手。
他最后看了一眼远处那个还在捧着粪便的身影。
眼神中的悲悯、不忍、怀念……
在这一刻,统统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与清明。
“那是旧时代的残渣。”
荀彧轻声说道。
声音虽然轻,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
“而我们……”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中那份被风吹得哗哗作响的《民法典》草案。
“我们是新世界的奠基人。”
远处。
一座刚刚建成的小学堂里,传来了清脆的钟声。
紧接着。
是孩子们稚嫩而整齐的读书声。
“天地苍苍,乾坤茫茫。”
“中华少年,顶天立地。”
“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
那声音,穿透了寒风,穿透了铁丝网,穿透了这片古老而沉重的土地。
在这读书声的映衬下。
那个挑粪的身影,显得是那么的渺小,那么的微不足道。
甚至,有些碍眼。
荀彧转过身,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他的步伐坚定有力,踩在坚硬的水泥路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走吧。”
荀彧登上马车,对老张说道。
“去工地。”
“大坝的工程进度不能停,春耕之前必须完工。”
“这关乎清河郡几十万百姓的收成。”
老张愣了一下,随即大声应道:“好嘞!坐稳了您呐!”
“驾!”
马鞭甩响。
黑色的马车重新启动,向着前方疾驰而去。
将那个名为“曹孟德”的背影,以及那个名为“汉末”的乱世。
永远地,抛在了身后的尘埃里。
……
车厢内。
荀彧摘下眼镜,细细地擦拭着上面的雾气。
“杨修。”
“在。”
“回去之后,通知法制委员会的所有委员,今晚加班。”
荀彧的声音平静而有力。
“关于《土地法》中,对于旧贵族土地赎买的条款,我觉得还不够彻底。”
“要改。”
“要让耕者有其田,不仅仅是一句口号,而是要变成铁一样的法律!”
杨修看着眼前这个仿佛突然年轻了十岁的老人,眼中闪过一丝崇敬。
“是!文若公!”
荀彧重新戴上眼镜,翻开了文件。
他的目光专注而热烈。
就像是在注视着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
再见了,孟德。
你的时代结束了。
但华夏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
益州,成都。
天空阴沉沉的,仿佛随时都会下雨。
益州别驾府的书房内。
一个身材矮小、其貌不扬,甚至有些丑陋的中年文士,正趴在桌案上,对着一张巨大的地图发呆。
那是一张蜀中地形图。
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山川、河流、关隘、驻军。
这是益州的命脉。
也是他张松花了十年心血,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啪!”
张松猛地一拍桌子,那张丑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容。
“刘季玉啊刘季玉!”
“人家李峥都已经把曹操抓去挑大粪了!”
“你居然还在跟那帮方士炼丹?还在跟那些姨太太打麻将?”
“这益州……迟早要完!”
张松站起身,在书房里焦躁地踱步。
自从赤壁之战的消息传来,整个益州官场就像是炸了锅。
有人主张死守剑阁,做个土皇帝。
有人主张投降李峥,保住荣华富贵。
而刘璋那个暗弱的主公,则是六神无主,今天听这个,明天听那个。
唯独对李峥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不能再等了。”
张松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走到书架旁,从一本古籍的夹层里,摸出了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民声报》。
那是半个月前的报纸。
头版头条,正是李峥在许都受降的照片。
那个年轻的领袖,站在阳光下,笑容灿烂,眼神清澈。
而在他的身后,是无数欢呼的百姓。
“这才是明主啊……”
张松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报纸上李峥的脸庞,眼中满是狂热。
“只有这样的人,才配拥有这锦绣河山。”
“只有这样的人,才能读懂我张松的才华!”
他猛地转过身,将桌案上的那张蜀中地形图卷了起来。
动作小心翼翼,仿佛那不是一张图,而是他的身家性命。
“来人!”
张松大喝一声。
房门被推开,心腹管家走了进来。
“老爷。”
“备车!备厚礼!”
张松将地形图塞进宽大的袖袍里,那张丑脸上露出了一抹诡异而兴奋的笑容。
“我要去见主公。”
“就说……为了益州的安危,我张松愿冒死出使汉中,去劝说张鲁那厮,共同抵御李峥!”
管家一愣:“老爷,您这是要……”
“少废话!快去!”
张松一脚踹在管家的屁股上。
去汉中?
那是借口!
只要出了剑阁,只要到了汉中。
那就是天高任鸟飞!
他要带着这份价值连城的见面礼,一路向北,去许都,去见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明主!
“李委员长……”
张松摸了摸袖子里鼓囊囊的地图,喃喃自语。
“我张永年,给你送一份大礼来了。”
“这益州的天府之国,除了你,谁也不配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