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素车一辆出禁城从此阴阳两相隔(2/2)
“沿途不许惊扰地方,不许任何人盘查,更不许有人对她的身份指指点点。”
“告诉沿途官府,谁敢拦这辆车,朕就扒了谁的皮。”
“所需一切费用,从朕的内帑里出。不要动国库一分一毫。”
每一句话,都像是圣旨,更像是誓言。
袁彬重重地叩首,额头渗出了血丝:“臣,遵旨!臣亲自去办,若有差池,臣提头来见!”
朱祁钰没有再说话。
他抱着姜青红,径直走向早已停在院中的那辆没有任何装饰的青布马车。
那里,已经备好了一口上好的楠木棺椁。
没有繁复的雕花,没有鎏金的装饰。
简简单单,正如她的一生。
朱祁钰将她轻轻放入棺中。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被白绫覆盖的面容。
脑海中,那个在西山机器轰鸣声中剑气如虹的身影,那个在狱中与他侃侃而谈新政弊端的身影,那个在白绫前笑着说“陛下要做好皇帝”的身影……
一一重叠。
最后,化作了一片虚无。
“啪。”
朱祁钰伸出手,决然地盖上了棺盖。
这一声轻响,在寂静的院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走吧。”
他背过身,不再看那口棺木一眼。
袁彬从地上爬起来,动作利落地跳上马车辕座,亲自扬起了马鞭。
几名身着便衣、神情精悍的锦衣卫翻身上马,护在马车四周。
“驾!”
车轮滚滚。
这辆承载着大明皇帝此刻唯一挂念的马车,没有走那条象征着权力与荣耀的朱雀大街。
而是选择了一条最偏僻、最安静的小路,缓缓驶向德胜门。
朱祁钰站在原地,看着马车驶出北镇抚司的大门。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从他脚边飞过。
“摆驾。”
朱祁钰的声音冷了下来。
太监成敬连忙招呼龙辇:“皇爷,回宫吗?”
“不。”
朱祁钰抬起头,看向北方。
那是马车离开的方向。
“去德胜门。”
“朕要……送送她。”
……
德胜门,瓮城城墙。
这里是大明京师防御体系最森严的地方,也是当年北京保卫战时,罗通死守的阵地。
高耸的城墙上,风如刀割。
朱祁钰摒退了所有随从。
他独自一人,登上了这段最高的城墙。
宽大的明黄色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一只欲飞的金色巨鸟。
他扶着冰冷的墙砖,目光极力远眺。
视野的尽头,那条蜿蜒向北的官道上。
一辆小小的青布马车,就像是大海中的一叶扁舟,渺小得几乎看不见。
它正一点点地,慢慢地,挪向地平线。
那是回家的路。
也是一条不归路。
“走好。”
他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两个字。
没有说出口。
因为风太大,会把这两个字吹散。
马车终于变成了一个黑点,然后,彻底消失在了天地的交界处。
只有漫天的黄尘,还在风中飞舞。
朱祁钰没有动。
他就那样站着,像是一尊被遗忘在岁月长河里的雕像。
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仿佛只要他看的时间足够长,那个黑点就会重新出现。
可是没有。
天地茫茫。
只剩下他一个人。
孤家寡人。
这就是做皇帝的代价吗?
朱祁钰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自嘲。
比哭还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