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君道王道第三问千古孤独遇知音(1/2)
诏狱,天字一号房。
这里是京城最深的地底,连老鼠都不愿意光顾的死地。
只有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在腐败的空气中苟延残喘,投下斑驳陆离的鬼影。
“咣当。”
沉重的铁门再次被推开。
朱祁钰走了进来。
这一次,他没有穿那身让人不敢直视的龙袍,也没有带那把象征生杀予夺的天子剑。
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那种街边小酒馆最常见的竹编食盒,里面装着一壶烫好的暖酒,还有两碟精致的小菜——一碟花生米,一碟酱牛肉。
姜青红靠在墙角,手腕上的铁链因为她的动作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她看着这个全天下最有权势的男人,像个寻常探监的家属一样,把酒菜一样样摆在那张破旧的小木桌上。
“天冷了。”
朱祁钰倒了两杯酒,白瓷杯里升腾起袅袅热气。
“喝点,暖暖身子。”
姜青红没动。
她那一身囚服虽然破旧,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是一杆折不断的枪。
“民女是阶下囚,是刺杀君父的逆贼。”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自嘲。
“不敢受陛下如此大礼。这酒里,莫不是加了鹤顶红?”
朱祁钰笑了。
不是那种帝王式的冷笑,而是一种带着几分无奈的苦笑。
他端起自己那杯,一饮而尽。
“朕若要杀你,只需一句话,何须浪费这一壶好酒。”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落,烧得胃里一阵火热,也稍微驱散了这牢房里的阴寒。
他放下酒杯,目光灼灼地看着姜青红。
“今天,朕不跟你谈国事,不谈案子,也不谈那些狗屁倒灶的贪官。”
“朕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姜青红抬起眼皮,看着他。
“陛下请问。”
朱祁钰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这个问题比决定一场战争还要沉重。
“你觉得,朕是一个好皇帝吗?”
牢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灯芯爆裂的轻微声响。
姜青红看着朱祁钰,眼神从错愕,到深思,最后变成了一种看透世事的澄澈。
良久,她缓缓开口。
“若是写在史书上,陛下驱逐瓦剌,收复失地,开海通商,让大明国富民强。”
“您这几年做的事,比先帝几十年做的都要多。”
“在后人眼里,您必然是一代雄主,是中兴之君。”
朱祁钰的嘴角微微上扬,但还没等那抹笑意展开,姜青红的话锋陡然一转。
“但是。”
这两个字,重得像是一块千斤巨石。
姜青红撑着膝盖,身体前倾,铁链绷得笔直。
她的目光像是一把解剖刀,精准地切开了朱祁钰华丽的外衣。
“为了这千秋功业,您牺牲了多少人?”
“为了推行新政,那些工厂里的女工每天要站立五个时辰,您默许了无量奸商对她们的压榨,只为了那个漂亮的税赋数字。”
“为了国家稳定,您明知有些官员贪赃枉法,却选择了暂时的容忍,因为您需要他们来维持朝廷的运转。”
“甚至……”
姜青红的声音变得有些颤抖,眼中闪烁着泪光。
“甚至当年北京保卫战,为了逼退也先,您不惜牺牲整整一营将士的性命作为诱饵,让他们死在瓦剌人的马蹄下。”
“那些人,也是爹生娘养的,也是大明的子民。”
她抬起头,直视着天子的眼睛。
没有任何畏惧,只有一种悲悯的质问。
“罢了,这些不过是我道听途说的。但爹爹生前告诉我一句话:以万民为刍狗,行霸道以成王业。”
“陛下,这,就是您信奉的君道吗?”
“轰!”
朱祁钰只觉得脑海中一阵轰鸣。
这番话,如同一把利剑,直接刺穿了他内心最深处的那层铠甲。
那些事,他做得隐秘至极。
哪怕是于谦,哪怕是枕边人杭皇后,都只看到了结果,从未看透这背后的冷血算计。
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他以为自己可以用“大局为重”这四个字来麻醉自己。
可现在,这一切都被这个困在牢笼里的女子,赤裸裸地揭开了。
朱祁钰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看着姜青红,第一次感到了被人彻底看穿的震撼。
也是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不是对刺客的恐惧,而是对良知的恐惧。
许久。
朱祁钰苦笑一声,伸手抓起酒壶,直接对着壶嘴灌了一大口。
酒液洒落在他的衣襟上,他也浑然不觉。
“你说的没错。”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无尽的疲惫。
“朕的手上,沾满了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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