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再入诏狱问民生奏报之外见真章(1/2)
京城的雨停了,但血腥气却比雨水更黏稠,糊在每一块青石板的缝隙里。
北镇抚司的诏狱大门,像一张巨兽贪婪的嘴,吞噬着从崇文门、宣武门乃至六部衙门拖来的一车车犯人。
哭嚎声、求饶声、铁链拖地的摩擦声,汇成了一曲令人胆寒的官场丧乐。
袁彬站在门口,飞鱼服上溅满了不知是谁的血,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此刻睁得滚圆,透着股嗜血的亢奋。
“带进去!别让这帮蛀虫脏了皇爷的地界!”
他一脚踹在一个穿着丝绸的中年胖子屁股上,那是刚刚被抄家的皇商张东阳。
就在这修罗场般的喧嚣中,一顶不起眼的青帷小轿,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侧门。
没有仪仗,没有净街。
轿帘掀开,一只修长苍白的手伸了出来。
朱祁钰走了下来。
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便服,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一双眸子沉得像深渊。
“皇爷,这地儿脏……”袁彬慌忙迎上来,想要跪下擦拭台阶。
“起开。”
朱祁钰跨过门槛,仿佛跨过了两个世界。
外面的喧嚣瞬间被厚重的石墙隔绝,只剩下地底特有的阴冷和潮湿,还有那一盏盏昏黄摇曳的油灯。
天字号牢房。
姜青红靠墙坐着。
那件写满血书的内衫已经被锦衣卫取走存档,她身上换了一套干净却粗糙的囚服。
虽然经过了太医的救治,电击留下的后遗症依然让她时不时地神经抽搐,左手手腕处缠着厚厚的白纱,隐隐渗出血迹。
听到脚步声,她没有睁眼。
在这死寂的地方,脚步声只代表两种可能:提审,或者处决。
“你想要杀的那些人,朕正在一个个地抓。”
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
不带帝王的威严,倒像是一个疲惫的旅人。
姜青红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朱祁钰就站在铁栏外,甚至没有让人打开牢门,隔着冰冷的栅栏看着她。
“工部尚书李默,皇商张东阳,还有内阁首辅曹大人的那个便宜小舅子……单子上的人,锦衣卫已经抓了七成。”
朱祁钰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份无聊的清单。
“你要的公道,朕会给你。”
姜青红扶着墙,艰难地站起身。
铁链哗啦作响。
她直视着朱祁钰,眼神里没有感激,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
“民女谢陛下隆恩。”
她行了一个不太标准的万福礼,动作因为疼痛而有些走形。
“但民女斗胆问一句,陛下抓他们,是因为民女的那本账证实了他们贪赃枉法,还是因为他们把手伸进了不该伸的地方,冒犯了天威?”
袁彬在后面听得冷汗直冒,手按在刀柄上,只要皇上一声令下,他就能冲进去让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闭嘴。
朱祁钰摆了摆手,示意袁彬退下。
他沉默了。
这牢房里的空气浑浊不堪,却让他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
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维护统治者的权威?还是为了那些从未见过面的灾民?
如果这本账本不是通过刺杀这种极端方式送上来,而是通过常规渠道,他会如此震怒吗?
“是因为他们动摇了国本。”
朱祁钰看着姜青红的眼睛,没有回避。
“也是因为他们让黄河岸边的万千百姓流离失所,让朕的子民易子而食。”
这回答有些官方,但他眼底的沉痛是真的。
姜青红看了他许久,似乎在分辨这话里的真假。
最终,她重新坐回了草堆上,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苦笑。
“陛下,这案子您不用问我了,账本上写得清清楚楚。至于我是谁指使的……”
她顿了顿,“是那几万个饿死鬼指使的。”
“朕今天不问案情。”
朱祁钰打断了她。
他让人搬来那个破旧的小板凳,也不嫌脏,径直坐下,视线与姜青红齐平。
“跟朕说说,民间的生活吧。”
“朕这么多年推行新政,减免商税,兴办工厂,推广高产作物。朝堂上的奏报,都说大明如今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
朱祁钰从袖中掏出一份还没来得及批红的奏折,那是户部呈上来的,上面全是漂亮的数据。
“但朕看了你的血书,觉得这上面写的,和你想说的,不是同一个大明。”
“百姓的日子,真的好过了吗?”
姜青红看着他。
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个杀伐果断的帝王眼中,看到了真诚的探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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