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时光流转隔江遥望(1/2)
赣江水冷,日夜向北流。
一年。
整整一年,龙虎山没下过雪,可蒋守约的心里,积雪已经厚得化不开了。
天刚蒙蒙亮,晨雾像是一层湿漉漉的棉纱,缠绕在龙虎山的最高峰——天门峰上。
这里是道教祖庭,也是如今大明除了皇家科学院外,最令人敬畏的地方。
巨大的天文台穹顶在晨曦中反射着冷冽的铜光,那是当今圣上御赐的神器,是新道教“格物致知”的象征。
蒋守约就站在天文台的边缘。
他变了。
那一年的意气风发、书生意气早就被磨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部修剪得极好的美髯,和一身象征着至高无上地位的紫色八卦衣。
他现在是“护国大真人”,是统领天下道门的张天师。
他的眼神深邃而冰冷,那是看透了星空浩瀚、明白了众生渺小后的眼神。
也就是那个男人——当今圣上朱祁钰,希望他拥有的眼神。
“真人,时辰到了。”
身后,一名小道童捧着一把长剑,恭恭敬敬地低着头。
这道童不敢抬头,因为他知道,师尊每天在这个时候,脾气是最古怪的。
蒋守约没理他。
他手里握着一根单筒望远镜。
这东西,也是那个男人给的。
那是大明光学作坊的巅峰之作,能看清月球上的环形山,自然也能看清……江对面的那座小山包。
镜头转动,焦距拉伸。
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
隔着滔滔赣江,对面的香碧山上,几间破败的茅屋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那是一座庵堂,名字取得很俗,叫“掩月庵”。
庵堂外,出现了一个身影。
穿着灰扑扑的粗布海青,头发胡乱地用一根木簪挽着,身形瘦削得像是一根枯萎的芦苇。
她走到江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怀里抱着一个木鱼,却没有敲。
她只是仰着头,呆呆地看着这边。
看着天门峰。
蒋守约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关节泛出惨白。
那单筒望远镜的黄铜外壳,竟然被他硬生生地捏出了指印。
那是永安。
是他那个天真烂漫、曾经发誓非他不嫁、大明最尊贵的小公主。
也是如今的法号“忘尘”的带发修行人。
“忘尘……忘尘……”
蒋守约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若是真能忘,你又何苦每天雷打不动地坐在这里,吹着这刺骨的江风?
若是真能忘,我又何苦让人在这天门峰顶,修了这座其实根本不适合观测星空的高台?
“剑。”
蒋守约吐出一个字,声音嘶哑。
道童连忙递上长剑。
“锵!”
龙吟声起。
蒋守约拔剑出鞘,身形陡然动了。
他练的,是当年在皇家藏书楼外,他为了博她一笑,自创的那套“落花剑法”。
剑光如雪,身法如龙。
每一个招式,都透着一股子绝望的缠绵。
他在舞给她看。
他知道,她看得到。
哪怕隔着几里宽的江面,哪怕没有望远镜,她也能感觉到那剑光里的意思。
这是他们之间,唯一被允许的交流方式。
也是那个坐在皇位上的男人,留给他们最后的慈悲——或者说,最后的酷刑。
……
江对岸。
掩月庵。
永安公主——现在的忘尘,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她看到了。
那天门峰顶的一点寒芒,在晨光中跳跃、翻滚。
那是他在跟她说话。
“他在……他还活着……”
永安喃喃自语,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
她终于举起手中的木槌,轻轻敲在木鱼上。
“笃、笃、笃……”
声音很轻,瞬间就被江风吹散了,根本传不到对岸。
但她敲得很认真。
一下一下,配合着那剑光的节奏。
仿佛他们不是隔着天堑般的赣江,而是依然在那间充满了书墨香气的藏书楼里,他舞剑,她抚琴。
那时候,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那时候,皇兄还是那个疼她的皇兄,不是现在这个冷冰冰的“圣人”。
“师太,江边风大,回去吧。”
一个老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是她儿时的奶娘,一个如今年近六十的老宫女,如今也陪着她在这里吃糠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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