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朕的罪己诏(2/2)
“怎么改?”
“不是砸了机器回去过苦日子,那是因噎废食。”
“而是要找到那颗——心。”
朱祁钰竖起一根手指。
“朕问你们。”
“孔夫子讲‘仁’,孟夫子讲‘义’。”
“这‘仁义’二字,核心究竟是什么?”
不等众人回答,朱祁钰直接给出了答案。
“是爱人!”
“是‘樊迟问仁,子曰爱人’的爱人!”
“是把人,当人看!”
朱祁钰站起身,在人群中缓缓踱步。
“什么叫爱人?”
“是看着老百姓住在漏雨的茅草屋里,跟他说‘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这叫爱人吗?”
“不!那是虚伪!”
“那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朱祁钰的声音陡然拔高。
“真正的爱人,是给他盖上大瓦房!是让他冬天有煤烧!是让他不用担心房子被风吹倒!”
“是看着病人在床上疼得打滚,跟他说‘生死有命’,这叫爱人吗?”
“不!那是冷血!”
“那是无能!”
“真正的爱人,是用华若刚才那把刀,切掉他肚子里的烂肉!想法子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让他能继续活着,继续孝顺父母,抚养妻儿!”
朱祁钰停在张元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大儒。
但他的眼神里没有压迫,只有一种近乎于恳求的炽热。
“张山长。”
“你告诉朕。”
“如果孔圣人活在今天。”
“当他看到,有了火车,游子可以朝发夕至,不用再受‘父母在,不远游’的相思之苦。”
“当他看到,有了化肥,地里长出吃不完的粮食,再也没有‘易子而食’的人间惨剧。”
“当他看到,有了报纸,天下的道理可以传进千家万户,真正做到‘有教无类’。”
“他是会像那个林复之一样,跳脚大骂这是‘奇技淫巧’,是‘乱法坏道’?”
“还是会欣喜若狂,拍着大腿说——”
“‘这就是天下学子梦寐以求的大同世界!’”
轰!
张元祯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混沌了一辈子的迷雾。
他仿佛看到了一位峨冠博带的老者,站在那片金黄色的稻田里,看着那列喷着白烟的火车,脸上露出了孩子般纯真的笑容。
是啊。
圣人周游列国,惶惶如丧家之犬,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让天下人过上好日子吗?
如果格物能做到这一点,那格物就是最大的“仁”!
如果拒绝格物,那就是拒绝让百姓过好日子,那就是最大的“不仁”!
原来如此!
困扰了他大半辈子的“义利之辩”,在这一刻,通了。
彻底通了。
不是要“存天理,灭人欲”。
而是要用“天理”(科学规律),去满足“人欲”(生存发展的需求),最终达到“天人合一”!
这才是……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