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生态穹顶（1/2）
温暖、湿润、带着淡淡植物与泥土清香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有生命的潮水，轻柔地拂过每个人的脸庞，浸润着他们因寒冷、恐惧和伤痛而几乎冻僵的鼻腔与肺叶。与门外那个冰冷、死寂、充满金属与尘埃气息的遗迹廊道相比，门后的世界，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宇宙。
门缝透出的乳白色光芒，比舱室内的幽蓝晶体光更加柔和、明亮，如同透过薄云的、正午的阳光，均匀地洒落。光芒中，似乎还夹杂着极其微弱的、彩虹般的、如同水汽折射形成的光晕。
门，是那扇厚重的圆形气密门，此刻滑开了约十厘米的缝隙。缝隙后，并非预想中的另一个金属舱室或通道。
是一片空间。
一片难以想象的、在这冰冷金属遗迹深处，竟然存在的、生机盎然的、广阔空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光。
光源似乎来自极高处，来自这片空间的“穹顶”。那是一种柔和的、仿佛自然天光般的乳白色光芒，均匀地照亮了整个空间，没有明显的阴影，也没有刺目的光斑。光线透过一层若有若无的、流动着淡淡乳白色光晕的、半透明能量薄膜（或者某种未知材质的天穹）洒下，给一切景物都蒙上了一层梦幻般的、不真实的光泽。
然后，是色彩。
绿色。深浅不一的、各种层次的绿色。从嫩芽般的鹅黄绿，到深沉如墨的苍翠。它们并非金属的涂层，而是真实的、鲜活的植物。攀附在银白色合金墙壁和支架上的、藤蔓类植物的墨绿；生长在错落分布的、银灰色基质“土地”上的、低矮灌木的翠绿；以及… 在那片空间中央，一株株形态奇特、高大挺拔、枝叶舒展如伞盖的、树木的、浓密的深绿。
除了绿色，还有星星点点的、其他颜色。淡紫色的、如同铃铛般垂挂的、不知名小花；鲜红色的、浆果状、点缀在灌木丛中的果实；甚至，在靠近空间边缘、光线稍暗的区域，还有一些散发着微弱自体荧光的、蓝白色或淡黄色的、类似真菌或苔藓的、奇幻的发光体。
空间很大。从门缝望去，纵深似乎超过百米，宽度也有数十米，高度更是难以估量，至少有二三十米，形成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倒扣碗状的、封闭空间。银白色的合金结构构成了空间的骨架和部分“墙壁”，但大部分区域，都被各种植物、攀缘藤蔓、以及银灰色、类似土壤或营养基质的物质所覆盖。一条清澈的、缓缓流动的、约一米多宽的、泛着微光的“溪流”，从空间深处某个方向蜿蜒流出，穿过灌木与“树木”之间，最终消失在另一侧的墙壁下方，传来潺潺的、令人心安的流水声。
空气温暖，大约在二十度左右，湿度适宜。植物蒸腾和土壤呼吸带来的、富含氧气的清新感，与门外冰冷稀薄的空气形成鲜明对比。耳边，除了流水声，似乎还能听到极其微弱的、类似昆虫振翅或生物活动的、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为这片死寂遗迹中的“绿洲”，增添了一丝诡异的、却又令人心颤的“生命力”。
这里… 是一个生态维持穹顶。一个建造在“奥米克戎”这座古老金属遗迹深处的、人工模拟的、小型生态系统。
是“先行者”们，为了在漫长岁月中维持驻留人员的生存，或者… 为了进行某种生物或生态研究，而建造的“伊甸园”？
它竟然还在运转？在经历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沉寂、战争、以及“摇篮”可能的清理后，依然维持着基本的生态循环，甚至… 孕育出了如此茂盛、如此多样的植物生命？
震撼，如同无声的惊雷，在每一个目睹此景的人心中炸开。连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见惯了宇宙奇观的李沧，此刻独眼中也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炮手紧握金属杆的手，不自觉地松了松。阿杰张大了嘴巴，几乎忘记了腿上的伤痛。艾莉亚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对眼前这“生命奇迹”的、本能的欣喜与敬畏。连虚弱的诺顿，也勉强睁大眼睛，被这片生机勃勃的绿色，深深吸引。
温暖，光明，植物，流水，清新的空气… 这一切，对于刚刚从冰冷、黑暗、死亡威胁中挣扎出来的他们来说，如同沙漠中濒死的旅人，突然看到了海市蜃楼般的绿洲，充满了致命的诱惑，却也让人本能地产生一种不真实的、近乎恐惧的警惕。
陷阱？过于美好，往往意味着更大的危险。
“这… 这是真的吗？” 阿杰喃喃道，声音干涩。
“植物… 都是真的。我能感觉到… 它们的‘生命回响’… 很微弱，但很… 纯粹。” 诺顿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眼中那微弱的银灰色光芒，似乎对这片生机之地产生了某种奇特的共鸣，变得更加稳定了一丝。“这里… 很安全。至少… 感觉不到恶意，也感觉不到… 之前那种遗迹的‘冰冷躁动’。”
艾莉亚走到门缝边，小心翼翼地将手指伸进门内，感受着那温暖湿润的空气。“温度、湿度、空气成分… 感觉都很适宜人类生存。这些植物… 很多我都不认识，但看起来不像是带有攻击性或毒性的品种。这里… 或许真的是这座遗迹的‘维生区’或者‘生态实验区’。”
李沧的独眼，依旧锐利地扫视着门内的景象。他没有被表面的美好迷惑。他在寻找不和谐之处，寻找可能隐藏的危机。
空间很大，植物茂密，视线受到遮挡。看不到穹顶的全貌，也看不清“溪流”的源头和尽头。那些轻微的、类似生物的窸窣声，来源不明。最重要的是，这扇门，为什么在他们抵达时，自动开启？是感应到活体生命？还是… 某种预设的程序被触发？
“炮手，警戒。阿杰，艾莉亚，带上伤员，我们进去。” 李沧最终做出了决定。他们没有选择。外面遗迹的震动越来越明显，能量波动加剧，留下只有等死。这片生态穹顶，至少提供了生存最基本的温度、空气、可能的水源，甚至… 食物（那些浆果和可食用植物？）。风险固然存在，但生机，也在这里。
“是。” 炮手深吸一口气，握紧金属杆，当先一步，侧身挤进了那十厘米的门缝。他魁梧的身躯勉强通过，进入了那片充满生机的空间，立刻警惕地环顾四周，尤其是那些茂密的植物丛。
阿杰和艾莉亚也搀扶着诺顿，依次进入。李沧最后，背着老陈，用金属杆支撑着，也挤了进去。
踏入生态穹顶的瞬间，温暖湿润的空气如同母亲的怀抱，瞬间包裹了全身。脚踩的不再是冰冷的金属，而是略带弹性、覆盖着薄薄一层腐殖质和细小藤蔓的、银灰色基质地面。植物的清新气息，混合着泥土和水汽的味道，沁人心脾。光线柔和而不刺眼，长时间处于昏暗环境中的眼睛，甚至感到一丝舒适的放松。
但李沧的警惕没有丝毫放松。他迅速观察着入口附近的环境。门内侧，是光滑的银白色合金墙壁，与外面的遗迹材质一致。门旁墙壁上，有一个简单的、类似手动阀门的装置（与外面廊道里那个类似，但更小），似乎是用于从内部手动开启或锁闭这扇门。周围几米范围内，植物相对稀疏，主要是低矮的、贴地生长的、类似苔藓和蕨类的植物。
暂时没有发现明显的威胁。
“找个相对开阔、靠近水源、易守难攻的地方，安顿下来。” 李沧低声道，指向“溪流”旁边，一片生长着低矮灌木、视野相对开阔、背后靠着一面相对平直合金墙壁的区域。
众人依言，小心翼翼地穿过一片及膝高的、开着淡紫色小花的草丛，来到溪流边。溪水清澈见底，流速平缓，水底铺着细小的、泛着微光的鹅卵石，水质看起来非常纯净，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类似矿泉水的清甜气息。
他们将昏迷的陈海和老陈小心地放在干燥的、铺着柔软苔藓的地面上。艾莉亚立刻跪下来，用手掬起一捧溪水，尝了尝，眼睛一亮：“是淡水！很干净！可以喝！”
这个消息如同强心剂。水，是他们目前除了空气和温度之外，最紧缺的资源。
阿杰和炮手也迫不及待地俯身痛饮，清冽甘甜的溪水滑过干渴灼热的喉咙，带来难以言喻的舒爽感。李沧也喝了几口，冰冷的水让他精神一振。他没有多喝，控制着饮水量，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诺顿靠在墙壁上，闭着眼睛，似乎在集中精神，感应着这片空间更深层次的“回响”，以及… 与林天的连接。
“队长… 他好像… 稳定一些了。” 诺顿忽然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喜色，“这片空间… 这片生机，还有这水流… 似乎能微弱地滋养、稳定他与‘静默之水’的连接… 他传过来的感觉… 不再那么… 濒临崩溃了。”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林天是他们最大的依仗和希望，他的状态稳定，至关重要。
就在这时，艾莉亚忽然低呼一声，指向溪流对岸，一片生长着茂盛阔叶植物的阴影处。
“你们看！那里… 好像有东西！”
众人立刻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在阔叶植物的缝隙间，隐约能看到一个银白色的、不规则的、半埋在基质土壤和植物根茎中的、物体的轮廓。那东西不大，大约半人高，形状… 有点像一口箱子，或者一个… 储物柜？但表面布满了藤蔓和苔藓，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是“先行者”遗留下来的物品？
“我过去看看。” 炮手抄起金属杆，就要涉水过溪。
“等等，” 李沧拦住他，独眼盯着那个物体，又扫视着周围的植物丛，“小心点。阿杰，你掩护。”
炮手点点头，小心翼翼地踏入不深的溪流，水流只到他小腿。阿杰也端起一根拆下来的金属杆，警惕地瞄准对岸。
炮手靠近了那个物体，用金属杆小心地拨开覆盖在上面的藤蔓和苔藓。随着覆盖物的清除，物体的真容渐渐显露。
那确实是一个箱子。一个由与遗迹同源的银白色合金铸造的、长方形、边长约半米、高约三十厘米的、密封的箱子。箱子表面同样镌刻着繁复的纹路，但风格与遗迹墙壁上的几何纹路不同，更偏向于一种… 类似生命图谱或生态循环的、更加有机、流动的图案。箱子没有明显的锁具或把手，只在顶部中心，有一个略微凹陷的、手掌大小的、温润如玉的、暗绿色的圆形区域。
与那扇气密门上的区域，材质和感觉，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同。
“又是这种… ‘识别区’？” 炮手皱眉，用金属杆轻轻敲了敲箱子，发出沉闷的实心回响。“打不开。没锁眼，也没能量反应。”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感应的诺顿，忽然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困惑和明悟：
“等等… 我感觉到… 这个箱子… 还有这整个生态穹顶… 似乎… 和队长，和那扇门，还有… 艾莉亚你的‘碎片’… 有某种… 微弱的、同源的… ‘频率’…”
“艾莉亚，你试试，” 诺顿看向艾莉亚，“拿着你的‘碎片’，靠近那个箱子，或者… 门上的那个识别区。看看… 会不会有反应。”
艾莉亚一愣，低头看向自己怀中，那个一直紧抱着的、装着“秩序残片”的小包。碎片依旧黯淡，但在这片生机之地，似乎不再那么冰冷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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