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遗迹回声（1/2）

新的“航程”，在绝对的死寂、冰冷的银灰色光芒、以及无处不在的、低沉水流般的嗡鸣中，以一种近乎悲壮的方式，开始了。

没有激昂的号角，没有启航的仪式，甚至没有一艘完整的船。只有一片悬浮在银灰色虚空中的残破平台，一群伤痕累累、资源耗尽、前路未卜的幸存者，以及一个悬浮在“静默之水”上方、成为这片古老遗迹临时“核心”的、非人般的契约者。

“首先，清点人员，处理最紧急的伤势，评估我们现有的所有资源——哪怕是一根还能用的线，一颗没失效的螺丝。” 李沧的声音，如同生锈的齿轮重新开始转动，带着金属摩擦般的粗粝感，打破了平台上的沉默。他拄着那柄早已无用的能量手枪当拐杖，忍着左腿钻心的疼痛，开始履行他作为“舰长”的职责——哪怕这艘“船”，是一片飘在虚无中的遗迹碎片。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疲惫、恐惧、茫然暂时被强行压下，被一种近乎本能的、在绝境中抓住任何具体事务来对抗虚无的行动欲所取代。

炮手和阿杰负责检查平台本身的结构稳定性和周围环境。平台大约有半个标准篮球场大小，表面是那种与遗迹同源的、光滑冰冷的银白色合金，镌刻着细密而抽象的几何纹路，此刻正散发着与周围空间同调的、极其微弱的银灰色辉光。边缘与下方那片无垠的银灰色“水面”相隔约数十米，中间是纯粹的、流动着微光的虚空。平台一侧，连接着他们进来的那条倾斜、破损的通道（“锈钉”号舰桥残骸的方向），另一侧，则延伸出几条相对完整、但同样不知通往何处的、平滑的银白色金属廊道，没入上方和周围的黑暗与微光之中。

“平台本身很稳固，不像会塌。周围… 感觉不到风，但温度很低，而且越来越低。” 阿杰哈出一口白气，搓着几乎冻僵的手。他撕下自己破烂衣物上相对干净的布条，草草包扎了肩头的箭伤，又用找到的、一根不知是“锈钉”号上还是这遗迹本身的、细长的柔性金属条，暂时固定了自己可能骨裂的肋骨。

“那几条通道，” 炮手用金属管敲了敲其中一条廊道的入口边缘，发出沉闷而坚实的回响，没有空洞感，“材质一样，里面黑得很，看不远。有气流，很微弱，方向… 不稳定。可能有别的出口，或者通风系统还在部分运作。”

艾莉亚和诺顿（在艾莉亚的搀扶下）检查了伤员的情况。陈海依旧昏迷，但呼吸和脉搏平稳了许多，额角的伤口血已止住。老陈的情况最糟，呼吸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脸色灰败，身体冰冷。诺顿将自己身上那点可怜的、来自林天残留力量的温暖感觉，尝试着、笨拙地导向老陈，但收效甚微，只是让老陈的指尖，似乎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

“他需要专业的医疗，需要温暖，需要营养…” 艾莉亚的声音带着哭腔，但手上动作不停，用从“锈钉”号残骸里翻找出的、最后一点相对干净的布，尽量包裹住老陈冰冷的身体。

“能源… 几乎为零。武器… 只剩炮手这根管子和几把废枪。食物和水…” 李沧自己清点着从舰桥残骸和众人身上搜集来的、可怜的物资。几块压碎的高能营养膏，半壶浑浊的、带着铁锈味的循环水，两卷用了一半的止血凝胶，几片止痛贴（对老陈这样的伤势杯水车薪），以及… 艾莉亚那个装着“秩序残片”的小包，还有诺顿一直贴身保存的、属于“锈钉”号的、破损的身份识别牌。

资源，匮乏到令人绝望。生存时间，按最乐观估计，以目前六个人（算上伤员）计算，食物最多支撑三到四天，水也许能多撑一两天，但那是在没有剧烈活动、且环境温度不再急剧下降的前提下。而“摇篮”的“净化”，随时可能降临。

“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探索，必须找到补给，必须… 修复这里能修复的东西，获取信息。” 李沧看向悬浮的林天。林天一直沉默着，似乎在维持与“静默之水”连接的同时，也在感知、分析着这座遗迹核心区的状态。

“林天中尉，” 李沧用正式的称呼，强调了此刻“合作”与“指挥”的关系，“这座‘奥米克戎’，除了这个核心区和我们来的通道，还有其他区域吗？能源在哪里？有没有可能… 存在储备的物资？医疗设施？”

林天缓缓睁开一直微闭的眼睛，银灰色的光芒流转。他似乎花了点时间，将感知从浩瀚的“静默之水”信息流中，抽回一部分，聚焦于这座具体的、物质的遗迹。

“有。” 他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水传来，有些失真，但信息明确，“奥米克伦的结构… 很复杂。像一座倒置的、部分沉入‘静默之水’的塔。我们目前所在的，是‘塔’顶端的‘观测与锚定平台’，也是与‘静默之水’连接最直接的区域。向下，有多层功能区域——能源中枢、信息库、维生与维护区、防御阵列（已大部分损毁）、以及… 一些用途不明、记录缺失的封闭舱室。”

“能源中枢… 状态未知。与‘静默之水’的连接，提供了这个核心区最基本的环境维持和微弱照明，但远不足以启动大部分设施。独立的供能系统… 似乎早已停摆，或者，在‘摇篮’过去的某次清理中受损。”

“物资储备… 可能性存在。‘先行者’的生理需求与我们不同，但通用的能量晶石、某些合成材料、甚至… 用于维护设施的简单工具和备用零件，或许能在维生维护区或仓储区找到。但位置… 需要探索。路径… 可能被阻断，或者存在… 未知的危险。”

“‘摇篮’的网络扫描… 我能感觉到，极其微弱，但… 确实存在。像黑暗中无形的触须，在缓慢地、规律地拂过这片星域。奥米克伦的古老屏蔽和‘静默之水’的扰动，暂时干扰了它的精确定位，但… 它知道这里有问题。它在… 评估。下一次‘扫描’或‘试探性净化’… 时间不确定，但… 不会太久。”

林天的信息，既带来了希望（存在其他区域，可能存在物资），也带来了更深的紧迫感和压力（能源匮乏，路径不明，危险未知，摇篮的注视如同悬顶之剑）。

“我们需要一个计划。” 李沧看向众人，独眼中光芒闪烁，“分两组。一组留守，照顾伤员，尝试与林天中尉建立更稳定的… ‘连接’，并观察环境变化，尤其是温度、气流和… 任何异常的‘回响’或能量波动。另一组，探索。”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阿杰和炮手身上。“阿杰，你对机械和线路敏感，炮手，你有战斗力，能应付突发状况。你们俩，跟我一组，进行初步探索。目标：找到通往其他功能区的安全路径，评估沿途风险，寻找任何可用的资源——尤其是能源、取暖设备、食物、药品。注意，不要深入未知区域，不要触碰任何不明装置，一切以安全返回为前提。”

他又看向艾莉亚和诺顿。“艾莉亚，诺顿，你们留守。艾莉亚，用你对古代遗迹的知识，仔细观察这个平台和周围结构，特别是那些纹路和可能的控制接口，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诺顿，你尽量休息，恢复精神，但保持与林天中尉的‘感觉’连接，如果感知到任何强烈的危险预警，或者… 这片‘水’、这座遗迹有什么异常‘回响’，立刻通过林天通知我们。”

“那… 队长你呢？” 诺顿虚弱地问，看向悬浮的林天。

“我，会留在这里，维持与‘静默之水’的锚定，并… 尝试深入感知这座遗迹的信息沉淀，寻找关于能源、路径、以及… ‘摇篮’扫描规律的更多信息。” 林天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同时，我会作为你们两组之间的… ‘中继点’与‘预警器’。但我的大部分精力必须用于维持现状，无法提供直接保护或详细指引。一切，靠你们自己。”

没有退路，没有支援。只有彼此，和这座沉默的、冰冷的、充满了未知的古老坟墓。

“行动。” 李沧不再多言，示意阿杰和炮手，走向平台边缘，那条看起来相对平直、略微向上倾斜的银白色金属廊道。他选了一条，因为向上，或许意味着更靠近“塔”的“上层”，可能更容易找到控制中枢或相对安全的区域。

“小心。” 艾莉亚低声说道，紧紧攥着手中的“秩序残片”包裹，仿佛能从中汲取一丝勇气。

诺顿闭上眼睛，努力集中精神，试图维系脑海中与林天那根脆弱的、银灰色的“线”。

林天悬浮在水面上方，银灰色的眼眸缓缓闭合，整个人仿佛再次沉入了那片无垠的、信息的海洋，只有周身散发的、稳定的银灰色光晕，证明着他仍在“这里”，仍在“守护”。

李沧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金属和“水”的气息的空气，用能量手枪的枪柄，敲了敲廊道入口的边缘，听了听回音，然后，当先一步，踏入了那片深邃的、未知的黑暗。

阿杰紧随其后，手里紧握着那块锋利的金属面板残片。炮手殿后，沉重的金属管拖在地上，在光滑的合金地面上，发出极其轻微、却在此刻死寂环境中显得格外刺耳的摩擦声。

廊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阔，高达四五米，宽度可容三人并行。墙壁、地面、天花板，都是同样的银白色合金材质，镌刻着更加繁复、更加宏大的、仿佛描绘着星辰运行、能量流动、甚至某种抽象生命形态的巨型浮雕与纹路。这些纹路，此刻也散发着极其微弱的、与平台同源的银灰色辉光，提供了勉强能看清脚下和前方数米范围的光线。

空气冰冷，带着陈腐的尘埃味，但确实有极其微弱的、不稳定的气流，从廊道深处吹来，方向时而向前，时而逆转。温度比平台更低，保守估计在零下十度左右，而且随着深入，还在缓慢下降。

没有任何生命迹象，没有声音，只有他们三人压抑的呼吸、脚步声、以及金属管偶尔刮擦地面的声响，在漫长、笔直、仿佛没有尽头的廊道中，空洞地回响。

走了大约五六十米，廊道依旧笔直向前，没有任何岔路。墙壁上的纹路光芒稳定，但似乎… 比入口处稍微黯淡了一丝？若非李沧的独眼对光线变化极其敏感，几乎难以察觉。

“舰长，温度… 又降了。” 阿杰打了个哆嗦，低声说。他呼出的白气，在微光中显得更加清晰。

“继续前进。注意观察墙壁和地面，看有没有门户、控制面板、或者… 任何不一样的地方。” 李沧沉声道，但心中也升起一丝不安。这条廊道，太“干净”，太“一致”了，不像一个正常设施的通道，反而像某种… 纯粹的、功能性的“连接管道”。

又前进了约二十米。突然，走在最后的炮手猛地停下脚步，金属管“当”地一声杵在地上。

“等等！” 他低吼一声，仅存的独眼死死盯着左侧的墙壁。

李沧和阿杰立刻转身，戒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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