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1章 理念合击的尝试(1/2)
十二小时的休整期,对处于深渊边缘的舰队而言,既是喘息,也是折磨。
舰员们在轮流的深度冥想和心理疏导中,反复经历着后怕与反思。那些被植入脑海的“必然性推演”虽然已被击溃,却留下了难以抹除的印记——就像大病初愈后的虚弱感,身体的危机解除了,但心理的阴影仍在。
铁疤盘腿坐在工程机甲维修舱的地板上,浑身大汗淋漓,刚刚结束一次强制性的灵能净化仪式。“他奶奶的,”他喘着粗气对身旁的星灵技师抱怨,“老子宁愿跟一百个虚无君王肉搏,也不想再跟那些鬼公式打交道。打架打输了最多掉块肉,可那些玩意儿……”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钻进去就不想出来。”
星灵技师沉默地点点头,手指在虚空中勾勒着安神符文。她的灵能感知比人类敏锐得多,也因此更深刻地体会到了那场逻辑攻击的恐怖——那不仅是思想的入侵,更是对认知根基的摇撼。
联邦侦察舰内,气氛同样凝重。科尔特斯上校站在医疗舱的观察窗前,看着里面几个症状最严重的部下接受神经重塑治疗。这些人过度沉浸于那些“必然推演”,甚至在攻击结束后,依然无法摆脱“自己的命运已被注定”的偏执念头。
“认知污染深度三级,需要至少三周的专门康复期。”军医官低声汇报,“上校,这种攻击方式……我们从未在训练中模拟过。联邦的逻辑防护体系建立在‘扞卫理性’的基础上,但敌人恰恰用更严谨的理性来攻击理性本身。这就像是……”
“就像是用我们自己最锋利的矛,刺穿我们自己最坚固的盾。”科尔特斯接过话头,声音疲惫。她想起林风最后那番关于“模式传递”的论述——那在联邦的军事哲学中被视为低效甚至浪漫化的幻想。但不可否认,正是这种“幻想”,击溃了那个数学几何体。
她转身看向主屏幕,上面显示着深空探测器的实时数据。在那片“降级”的数学结构后方,更深处,传感器捕捉到的信息越来越诡异:既不是情感波动,也不是逻辑演绎,而是一种纯粹的……“存在感的稀释”。
仿佛那里的空间本身,正在缓慢但坚定地“忘记”自己应该是什么样的。
“林风议长请求通讯。”副官报告。
科尔特斯整理了一下衣领:“接通。”
林风的半身影像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观星者号简朴的舰桥。“科尔特斯上校,休整情况如何?”
“物理损伤已基本修复,但人员的精神恢复需要更长时间。”科尔特斯如实回答,“有七人需要后送治疗,但考虑到当前环境和航程,我们只能让他们进入医疗性深度休眠。议长,我有必要提醒:如果接下来遭遇更强烈的认知攻击,舰队可能无法保持完整的战斗力。”
“我明白。”林风点头,神色平静,“所以我们不能只被动防守。十二小时的休整期,除了恢复,我让陆明渊和零做了一件事——分析前两次战斗的数据,特别是敌人的攻击模式转换规律。”
“发现了什么?”
“一个或许对我们有利的趋势。”林风调出一组波形图,“看这里:第一次情感攻击,频率集中在精神感知的‘共情频段’;第二次逻辑攻击,频率上升到‘理性推演频段’。而根据探测器现在捕捉到的深渊深处的波动——”
第三张波形图弹出,频率更高,更飘忽,几乎无法用现有理论归类。
“——它在继续‘升维’。”林风说,“从情感,到逻辑,再到……存在哲学层面。攻击会越来越抽象,越来越根本。”
科尔特斯皱眉:“这意味着什么?更难防御?”
“某种意义上,是的。”林风承认,“但另一方面,也意味着敌人的攻击方式在远离具体的、可操作的手段。当它攻击你的存在本身时,它必须与你进行最深层次的‘对话’。而这,或许是我们能建立一种……新防御方式的机会。”
“新防御方式?”
“在前两次战斗中,我们分别使用了两种不同的应对策略。”林风解释,“第一次,我用‘分享美好瞬间’对抗情感浸染;第二次,我们用‘可能性场’污染逻辑必然性。两种方式都有效,但它们本质上是孤立的——前者基于感性的共鸣,后者基于理性的解构。”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但如果下一次攻击同时针对情感和逻辑,甚至针对它们背后的‘存在信念’呢?我们能否将两种防御方式……结合起来?不是简单叠加,而是真正的融合?”
科尔特斯愣住了。她瞬间理解了林风的潜台词:将联盟的“衍化之道”与联邦的“秩序壁垒”融合。
但这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
“议长,”她谨慎地措辞,“我理解您的意图。但两种力量体系源于完全不同的哲学基础。衍化之道强调变化、适应、可能性,而秩序壁垒建立在稳定、确定、可控之上。它们就像……”她寻找着比喻,“就像水和油。可以暂时混合,但本质不相容。”
“水和油在特定条件下可以形成乳浊液。”林风说,“如果加入合适的乳化剂,它们甚至可以长时间稳定共存。我们现在需要的,就是找到那个‘乳化剂’——找到一种能让两种理念协同工作,而不是互相抵消的方式。”
“您有方案了?”
“有一个雏形。”林风调出新的数据模型,“零分析了你们联邦‘逻辑锁’系统的逆向协议原理,发现它本质上是一种‘规则层面的建议权’。而我们的灵能共鸣,可以通过集体意志影响局部现实。这两者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不直接改变物质,而是通过信息、概率、倾向性来间接作用。”
科尔特斯快速思考着:“您的意思是……用联邦的系统构建一个防御性的‘规则框架’,然后用联盟的灵能在这个框架内填充‘变化的可能性’,从而形成一个既稳定又具有适应性的复合防御场?”
“大致如此。”林风点头,“但实际构建远比描述复杂。我需要你们联邦提供‘逻辑锁’系统的全部设计蓝图——包括核心算法和量子逻辑门的拓扑结构。同时,我需要你本人,科尔特斯上校,作为联邦方面的‘秩序锚点’,与我们的灵能网络进行深度对接。”
这个要求让科尔特斯呼吸一滞。提供逻辑锁系统的完整蓝图,在联邦属于最高级别的军事机密。而她本人作为“锚点”与联盟灵能网络对接,意味着她的意识将向对方部分开放——这在联邦的安全规范中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我需要请示元帅。”她说。
“当然。”林风理解地点头,“但请转告元帅:这不是技术交换,也不是信任测试。这是一场实验,一场如果我们不尝试,可能就无法活着离开这里的实验。而且——”他补充道,“如果我们成功了,它可能不止是一种临时的防御手段,而是一种……全新的、适用于对抗这类概念污染的战略性技术。”
通讯结束。科尔特斯站在原地沉思良久,然后深吸一口气,接通了与后方的加密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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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格玛元帅听完汇报,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屏幕上,元帅的面容在背光中显得格外冷硬。但科尔特斯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着——这是元帅深入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逻辑锁系统的蓝图,可以给。”元帅最终开口,声音平静得惊人,“但仅限于与当前任务相关的核心模块。至于你作为‘锚点’……科尔特斯上校,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明白,元帅。我的意识将暴露在联盟的灵能网络中,可能泄露联邦的军事思维模式、战术逻辑甚至潜意识信息。”
“不仅如此。”元帅站起身,走到屏幕前,目光如炬,“如果你在对接中受到污染,或者被对方的灵能反向侵染,你可能不再是纯粹的联邦军官。你会成为……一个混合体。而混合体,在联邦的体系内,往往不被信任。”
科尔特斯挺直脊背:“元帅,如果我不尝试,舰队可能全军覆没。如果我尝试并失败,我个人的命运微不足道。如果我尝试并成功……”她顿了顿,“我们可能获得一种能改变未来战争形态的防御技术。”
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
“去做吧。”元帅最终说,“我会将蓝图发送给你。另外,我会派遣‘共鸣者-艾普西隆’——我们的顶级灵能-科技交互专家——前往你舰,协助建立对接。他不是战斗人员,但他的专业知识可能至关重要。”
“遵命,元帅。”
蓝图很快传来,一同抵达的还有一位看起来四十出头、戴着厚眼镜、头发蓬乱的联邦科学家。共鸣者-艾普西隆——他要求大家叫他“艾普”——抱着一台奇特的设备登上侦察舰,那设备看起来像是老式收音机、量子计算机和生物培养罐的混合体。
“啊,科尔特斯上校!”艾普兴奋地搓着手,“太棒了!直接与活生生的灵能网络对接!我一直想研究这个,但伦理委员会总是不批准……呃,我是说,我很荣幸协助这次重要行动。”
科尔特斯忍住叹息:“艾普专家,我们需要在六小时内完成初步的融合实验。深渊深处的波动正在增强。”
“六小时?勉强够搭建基础框架。”艾普已经趴在地上开始连接设备,“不过我们不需要完全复制逻辑锁系统,只需要它的‘规则建议’核心。然后我们要找到一个能与灵能网络兼容的接口频率……哦,对了,我们需要一些活的灵能样本作为测试介质……”
在艾普喋喋不休的技术讲解中,科尔特斯带着蓝图数据,再次与林风建立了连接。
接下来的六小时,是整个舰队经历过最诡异、也最精疲力尽的“非战斗时间”。
在观星者号的主实验室,林风、陆明渊、零与科尔特斯(通过全息投影)、艾普(通过实时数据流)组成了一个联合技术小组。联盟和联邦最顶尖的智慧,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开始拆解、分析、重组两个截然不同的力量体系。
困难超乎想象。
第一个障碍是能量兼容性。联邦的逻辑锁系统基于量子计算和精密的能量流控制,而联盟的灵能网络更像是一种生物场与信息场的混合体。两者的能量波形、频率、载体介质完全不同。
“就像试图用交流电驱动直流电机,”陆明渊推着眼镜,眉头紧锁,“直接连接会烧毁一方或双方。”
艾普的声音从扬声器传来:“所以我们需要一个‘翻译器’!把灵能的生物脉冲转换成量子比特能理解的逻辑信号,同时把量子逻辑的确定性输出‘柔化’成灵能可以承载的概率性建议!我的设备理论上可以做到,但需要精确的校准……给我看看你们的灵能核心共振曲线……”
第二个障碍是哲学冲突。在测试中,每当秩序壁垒的“确定性框架”试图约束衍化之道的“可能性填充”时,两种力量就会发生剧烈冲突——不是物理爆炸,而是概念层面的互相否定。秩序说“必须如此”,衍化说“可以别样”,然后那个测试用的微型防御场就会像被无形的手揉皱的纸团一样扭曲、塌陷。
“不能是主从关系,”林风观察着又一次失败的实验记录,“秩序不能是监狱,衍化不能是越狱。它们必须是……平等的伙伴。秩序提供基础的稳定性和结构,衍化在这个结构内提供适应性和创造性。”
“但秩序的本质就是排斥不确定性,”科尔特斯指出核心矛盾,“如果允许太多变化,它就不再是秩序了。”
“那就重新定义‘秩序’。”林风说,“不是僵化的规则集合,而是……‘允许变化的规则’。就像一棵树——它有稳定的树干(结构),但它的枝叶可以随风摇摆(变化),它每年落叶又长新叶(更新),但它始终是一棵树(同一性)。”
这个比喻让所有人陷入了沉思。
艾普最先反应过来:“噢!你是说,我们需要建立一个‘元规则’——不是规定具体内容,而是规定‘变化本身必须遵循的模式’!比如,变化必须保持系统的整体一致性;变化不能破坏系统的核心功能;变化的速度不能超过系统的适应阈值……”
“正是如此。”林风点头,“这样一来,秩序提供的是边界和底线,衍化提供的是边界内的无限可能性。两者不再冲突,而是互补。”
理论突破后,技术实现的速度加快了。
艾普的设备经过十七次调整,终于找到了一个能让量子逻辑与灵能脉冲“对话”的中间频率。陆明渊和零联手编写了一套复杂的转换算法,将灵能的集体意志翻译成量子系统能理解的“概率权重”,同时将量子系统的“逻辑建议”转化成灵能网络能承载的“倾向性引导”。
而最关键的“元规则”框架,由林风亲自设计。他将自己对“衍化”之道的理解,与科尔特斯提供的联邦秩序哲学的精髓,融合成三条基本原则:
第一,系统必须保持“存在连续性”——无论怎么变化,防御场不能自我瓦解。
第二,系统必须保持“功能有效性”——变化必须增强或至少不削弱防御效果。
第三,系统必须保持“认知开放性”——允许被防御的意识在其中自由思考、感受、选择。
这三条原则被编码进量子逻辑核心,同时通过灵能网络传递给所有参与构建防御场的舰员。
然后,第一次完整的“理念合击”实验开始了。
四艘侦察舰再次聚拢,但不是简单的阵型靠拢。这一次,每艘舰船都成为了复合防御场的一个节点:
联邦侦察舰贡献出经过改造的逻辑锁核心,形成一个无形的“规则网络”骨架;
两艘联盟侦察舰的灵能共鸣器启动,用灵能编织出流动的“可能性基质”,填充进规则网络的空隙;
观星者号作为协调中枢,林风居中调度,将来自各节点的力量按照三条元规则进行整合。
过程并不顺利。即使有理论指导和算法支持,两种力量的融合依然充满了摩擦和不协调。防御场时而因为秩序过强而变得僵硬脆化,时而又因为衍化过盛而失去稳定形态。
但每一次波动,艾普的设备都会记录下数据,零会实时调整算法,舰员们会根据林风通过灵能网络传达的指引,微调自己的精神输出。
渐渐地,某种平衡开始出现。
在舰船外部观察窗的增强视野中,可以看到一层淡金色的、半透明的场开始形成。它不是均匀的光膜,而更像一片缓慢旋转的星云——内部有清晰的结构脉络(秩序骨架),但这些脉络之间流淌着不断变化的光彩和纹理(衍化填充)。
最奇妙的是,这个场似乎拥有某种“智能”。当探测器向它发射测试性的精神干扰波时,场会相应调整:干扰波中的情感成分会被流动的光彩温柔地“包裹、稀释”;逻辑攻击成分会被结构脉络精确地“分析、分流”;而那些纯粹的虚无低语,则会在场的边缘被转化为微弱但真实的“存在回响”——就像回声壁将寂静变成声音。
“成功了……”陆明渊在实验室里喃喃自语,盯着屏幕上稳定的场参数。
“还没有完全成功,”艾普的声音透着兴奋的颤抖,“但它活着!它在呼吸!你们看到了吗?它在根据外界刺激自主调整内部结构!这不是预设的程序反应,这是……天啊,这接近于某种原始的生命形式!”
科尔特斯站在联邦侦察舰的舰桥上,感受着与这个场连接的奇异触感。她的意识中,不再只有冷硬的逻辑和清晰的命令链,还多了一些……模糊但温暖的东西。像是许多人的希望、许多记忆的温度、许多对未来的微弱信念,汇聚成了一条温暖的河流,在她的思维边缘流淌。她没有“听到”具体的声音,但她“知道”这条河在说:我们在一起,我们在坚持,我们在创造。
就在这时,深渊深处的波动达到了峰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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