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联邦的决策（1/2）

秩序之巅，永恒议会穹顶大厅。

这里是联邦最高权力核心的象征之地。巨大的圆形穹顶由某种半透明的银色合金铸就，其上流淌着仿佛星河般永不熄灭的微光数据流，象征着联邦对宇宙秩序的洞察与掌控。穹顶之下，是呈阶梯状环形分布的深色合金座位，此刻座无虚席。所有永恒议会的常任理事、各主要星区的总督代表（通过全息投影）、军方高层、以及科学院的数位权威院士，齐聚于此。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肃穆，以及压抑在平静表面下的、汹涌的暗流。

穹顶中央，悬浮着一面巨大的、分辨率惊人的全息光幕。光幕左侧，是“寂静深渊”区域那令人不安的、不断“脉动”的深红模拟图，旁边是触目惊心的倒计时： 六十六标准时零三分。右侧，则是零提供的关于“终末回响”威胁分析摘要、联合行动方案评估（成功率均低于15%）、以及林风提出的“临时同盟”详细提议条款。

议长阿尔法坐在环形座席的最高处，他的面容如同风化的岩石，沟壑纵横，眼神深邃而疲惫。他手中拿着一份由前线西塔博士和裁决者-7紧急传回的、更为详尽的局势报告和建议，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在他左手边稍下的位置，坐着刚刚结束软禁审查、但脸色依旧苍白阴郁的贝塔。在她对面，是神情凝重但眼中闪烁着某种决断光芒的欧米伽。西格玛元帅的全息投影则矗立在军方代表席的最前方，如同一尊沉默的铁塔，灰白的短发根根挺立，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视着全场。

“诸位，”阿尔法议长的声音干涩地打破了死寂，“‘寂静深渊’的异变，‘终末回响’的威胁，联盟的提议……所有信息，诸位案前都有。时间紧迫，不再赘述。现在，我们需要就林风议长提出的‘组建临时同盟，共同应对危机’之提议，做出最终表决。但在表决前，我允许诸位就此发表意见。”

话音刚落，贝塔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她的动作因为长期的软禁而有些僵硬，但声音却依旧尖锐刺耳，充满了被压抑的愤怒与不甘：

“表决？议长！这还需要表决吗？！”她指着光幕上林风的影像和那些同盟条款，“与联盟结盟？和那些杀害我联邦公民（指‘德尔塔-7’事件中她策划的袭击所牺牲的联邦伪装人员）、散布动摇思想、与我们理念根本对立的敌人携手？这简直是荒谬！是对‘永恒秩序’最赤裸的背叛！”

她转向西格玛元帅的投影，语气咄咄逼人：“西格玛元帅！你身为联邦最高军事统帅，难道看不出这是联盟的陷阱吗？他们无非是自知无力单独应对这次危机，想将我们联邦拖下水，消耗我们的力量，甚至可能在此过程中窃取我们的核心技术，为未来彻底击败我们铺路！所谓的‘终末回响’，说不定就是他们自己搞出来的阴谋，一个逼迫我们就范的幌子！”

西格玛元帅的投影纹丝不动，只是那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贝塔身上，让后者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他没有立刻反驳贝塔，而是看向阿尔法议长，声音沉稳如铁：“贝塔理事的顾虑，代表了部分公民的担忧，可以理解。但是，请允许我基于军事与战略角度，阐述我的分析。”

他上前一步，巨大的投影仿佛带来了无形的压力：“第一，关于‘终末回响’是否为联盟阴谋。零的分析模型，基于的是双方共享的探测数据，以及观察者组织提供的、中立的档案记录。其逻辑链条严密，与星灵族古老预言的部分描述也能印证。联邦自身的远程探测器，也确认了‘寂静深渊’区域的法则紊乱和灵能衰竭现象。这些证据，独立于联盟存在。我们有理由相信，威胁是客观存在的，且其性质远超常规军事冲突范畴。”

“第二，关于联盟提议的动机。”西格玛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联盟确实可能无力单独应对。但请注意，零的推演同样显示，我们联邦，即便动用所有储备力量，采用传统对抗手段，成功阻止污染扩散的概率，也低于百分之五。这是基于威胁‘概念同化’特性的数学结论，而非主观臆测。联盟提议合作，或许有分担风险、寻求助力的考量，但更可能的是，他们同样清楚单独应对的绝望性。在灭顶之灾面前，任何理智的文明都会寻求一切可能的生存机会，哪怕需要与曾经的对手握手。”

“第三，关于合作的风险与收益。”西格玛的声音更加沉缓，“风险，贝塔理事已经部分指出：技术泄露风险、行动协调风险、以及未来可能的外交被动风险。这些风险是真实存在的，我们必须通过最严格的协议条款和安全机制来管控，林风议长的提议中已部分涉及，可进一步细化。”

“但我们需要权衡的是不合作的代价。”西格玛元帅指向那猩红的倒计时和污染扩散模拟，“如果拒绝合作，我们有两种选择：一是联邦独立应对。结果很可能是，我们投入巨大资源，却无法阻止污染扩散，最终联邦疆域，甚至核心星区被‘概念污染’侵蚀，文明‘存在意义’被剥夺，变成一片虽然物质结构尚存、但精神已然死亡的‘活死域’。二是袖手旁观，寄望于联盟自行解决或污染自然消退。但根据模型，污染扩散一旦突破临界，速度将呈指数增长，联邦能否在污染抵达前找到有效隔离或净化方法？概率极低。更可能的是，我们将在不久的将来，独自面对一个范围更大、活性更强的‘终末回响’，届时，连寻求外部合作的机会都将丧失。”

他顿了顿，让这番话的沉重分量充分沉淀在每个人心中。

“而合作的潜在收益，”西格玛继续道，声音中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近乎残酷的务实，“首先，是生存机会的提升。集合两个顶级文明的力量、智慧和技术路线，成功应对危机的概率，虽然仍然不高，但肯定高于各自为战。其次，是获取关于这种‘超常规宇宙现象’的宝贵第一手数据和应对经验。这对于联邦未来可能面对的其他未知威胁，具有无可估量的战略价值。最后……”

他看向阿尔法议长和欧米伽理事：“或许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次合作，是一个在极端压力下，对联盟理念、技术、行动模式的‘近距离压力测试’。我们可以亲眼观察，他们所推崇的‘衍化’、‘理解’、‘非对抗’方式，在面对真正宇宙级灾难时，究竟是一厢情愿的幻想，还是蕴含着我们所不了解的深层力量。这有助于我们更准确地评估这个对手，以及……反思我们自身发展道路中，是否存在某些被忽略的‘盲点’或‘脆弱性’。”

最后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保守派阵营中激起了更大的波澜，却在改革派和支持西格玛的务实派心中引起了共鸣。

“反思？脆弱性？”贝塔尖声反驳，“西格玛元帅，你这是在公然质疑‘永恒秩序’的优越性与完备性！联盟那套松散、低效、充满不确定性的模式，怎么可能比得上我们高度统一、精密高效的体系？这次危机，恰恰证明了宇宙的残酷，更需要我们强化‘秩序’，凝聚力量，而不是向软弱和妥协低头！”

欧米伽理事此时站了起来，他的声音不像贝塔那样激昂，却带着科学家特有的冷静与执着：“贝塔理事，优越性不是靠口号证明的，是靠结果。‘德尔塔-7’事件，已经暴露了我们某些‘高效’手段背后隐藏的伦理危机和长期风险。这次‘终末回响’，更是直接挑战了我们基于‘节点优化’和‘刚性对抗’的思维范式。零的模型和观察者的警告都指出，对抗可能催化污染。这难道不值得我们警醒和反思吗？”

他看向全场：“合作，不是妥协，而是基于现实的理性选择。在一种我们完全不了解、常规手段近乎无效的威胁面前，保持开放，汲取一切可能的知识和方法，哪怕来自理念不同的对手，这才是对联邦文明真正的负责。固步自封，拒绝一切外部可能性，才是最大的冒险和背叛！”

争论迅速白热化。保守派（以贝塔及其残余势力为代表）坚称合作是投降，是动摇国本，主张联邦应独立研发“超级武器”或启动“终极隔离方案”，甚至有人隐晦提议可以尝试“引导污染”。改革派和务实派（以西格玛、欧米伽及部分军方、科学界人士为代表）则强调危机的超常规性和合作的必要性，认为在生存威胁面前，意识形态之争必须暂时搁置。

阿尔法议长沉默地听着，脸上皱纹仿佛更深了。作为联邦的最高仲裁者，他必须在维护“秩序”根基与保障文明存续之间，做出最艰难的平衡。

“够了。”当争论声达到顶峰时，阿尔法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他缓缓站起，佝偻的身躯此刻却仿佛蕴含着千钧重量。他没有看贝塔，也没有看西格玛或欧米伽，而是望着穹顶上流淌的星河数据，缓缓道：

“联邦，立于‘秩序’之上。‘秩序’赋予我们力量，赋予我们效率，赋予我们在残酷宇宙中生存发展的资格。质疑‘秩序’，就是质疑联邦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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