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无声沙场（2/2）

讨论的风向悄然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单纯地对联盟现状的批评和对“高效秩序”的向往，开始出现更多维度、更深层次的反思和质疑。

“逻各斯”脸上的微笑似乎僵硬了零点几秒。他试图引导话题回到预设轨道，但之前那些被零巧妙植入的“信息杂质”和“反向叙事”，已经像种子一样，在部分参与者的心中萌发。

沙龙在一种略显混乱和深思的气氛中结束。“逻各斯”断开连接，其真实物理位置（位于“新长安”某处高档公寓）的监控画面显示，他摘下神经接口头盔后，脸色阴沉地快速操作着另一个加密终端，似乎在向上线汇报“意外情况”。

零的光团平静地记录下这一切。“理性边界”沙龙作为渗透节点的效率已下降，且暴露了其组织者更急切的反常通讯，为反向追踪提供了新线索。同时，参与沙龙的部分年轻人，在离开后，自发地在“星海幻境”的其他区域或现实中进行相关问题的更深入查询和讨论，这正是“镜湖”协议希望引发的——从被动接受到主动思辨。

无声的沙场上，一次局部的交锋，以联盟反渗透系统的精准应对和主动引导，暂时占据了上风。但零知道，像“逻各斯”这样的节点，在联盟内部还有多少，又在策划着怎样的新动作，仍是未知数。

这场在意识与数据层面的战争，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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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标准时后，万象星坛地下，某处高度隔绝的简报室。

铁疤带着“溯源”小队十二名成员，肃立在林风面前。所有人都换上了正式的作战服，神情凝重。房间内，零投射出关于“永眠回廊”、“玉佩”、“因果嫁接”以及“灰烬星带事件”的核心情报摘要。

林风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你们将要前往的区域，是已知宇宙的‘寂静边缘’，规则稀薄，概念模糊，时间与空间的意义都可能扭曲。那里可能沉睡或囚禁着古老的存在，联邦正在其边缘进行危险的实验，而我们，需要知道真相——关于那点‘光’，关于联邦的目的，关于可能牵连到我们所有人的古老因果。”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任务极端危险。你们可能遭遇无法理解的规则现象、概念污染、联邦的拦截、乃至‘回廊’内部未知存在的敌意。更危险的是，你们自身的认知和记忆，都可能受到环境或敌人的侵蚀。我给你们的命令是：以收集情报、评估态势为第一要务，避免一切不必要的接触与冲突。如果事不可为，保全自身，带回信息，就是胜利。明白吗？”

“明白！”十二人低吼回应。

“这是‘概念稳定信标’，”林风将一枚拳头大小、非金非玉、表面流淌着混沌色泽的奇异物体交给铁疤，“在你们感到自我认知动摇、逻辑开始混乱时激活，它能提供短暂但稳固的‘存在锚点’。只有一枚，谨慎使用。”

铁疤双手接过，重重点头：“道主放心，俺晓得轻重。”

“此外，你们每个人都会佩戴一枚特制的‘信息记录水晶’。”林风示意零展示一种镶嵌在护腕内侧、微微发光的晶体，“它会以你们自身都无法完全感知和干预的方式，持续记录你们周围最原始的规则波动、信息片段乃至潜意识层面的感知碎片。即使你们在环境中失去意识或记忆受损，只要水晶能带回来，我们就有可能从中还原出关键信息。水晶本身经过‘原初神纹’加密，理论上能抵抗一定程度的信息态格式化。但记住，它只是记录工具，不能替代你们的判断。”

队员们认真记下。

“最后，关于玉佩指向的那点‘光’。”林风调出那幅由零根据残存信息模拟出的图像——死寂黑暗中的一点微弱、复杂的光晕，“我们对它知之甚少。它可能是一个需要拯救的古老意识，也可能是一个危险的诱饵，甚至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宇宙现象。你们的首要任务是确认它的存在状态、位置以及它正在承受的威胁性质。不要轻易尝试接触或沟通，除非万不得已，且必须有充分把握。优先记录和观察。”

“是！”

“出发时间，定于明日黎明前。”林风最后道，“利用恒星活动高峰期带来的自然规则背景噪声作为掩护。路线和接应方案，零会稍后详细传达。现在，去做最后的准备，与家人告别——用你们认为合适的方式。”

队员们敬礼，依次无声退出。铁疤留在了最后。

“道主，”铁疤独眼望着林风，声音低沉，“‘回廊’那边……如果真像您和零分析的，联邦在搞什么‘因果嫁接’，又扯上那什么‘光’和古老秘密……俺们这次去，会不会……不小心动了啥不该动的东西，或者……被卷进更大的麻烦里？”

林风看着这位从微末时就跟随自己、历经生死的老兄弟，没有隐瞒：“有可能。但铁疤，有些麻烦，不是我们不去动，它就不会找上门。联邦已经把目光投向了那里，并且可能正在进行威胁到整个宇宙群稳定的危险操作。玉佩碎在我们这里，标记指向我们，我们早已身在局中。被动等待，只会让麻烦酝酿得更大，更致命。主动去探查，了解风险，我们才有可能找到应对的方法，至少，能争取到预警的时间。”

他拍了拍铁疤岩石般坚实的肩膀：“我知道危险。所以才让你们去。联盟需要知道真相，需要那双能穿透迷雾、带回情报的眼睛。我相信你和你的小队。”

铁疤胸膛起伏了一下，重重点头：“明白了！道主放心，俺一定把小子们全须全尾地带回来，把该看的都看清楚！”

林风点头，目送铁疤高大的身影离开简报室。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他和零的投影。

“主上，边境谈判传来新消息。”零汇报道，“联邦同意了成立‘规则活动联合评估小组’，但在小组人员构成、数据共享权限、行动准则等具体条款上提出了多达一百七十三条附加条件，大部分旨在限制我方话语权和获取信息的深度。周明月总理正在逐条反驳和协商。谈判进入最艰苦的拉锯阶段。”

“意料之中。”林风道，“告诉他们，原则问题寸步不让，技术细节可以灵活周旋。谈判本身，也是我们了解联邦思维模式和底线的重要窗口。每一条他们竭力争取的条款，都可能反映出他们真正的关切点和弱点。”

“明白。另外，星瞳长官报告，对赵铭上线及‘逻各斯’真实身份的网络追踪取得突破。通过分析其异常通讯的残余量子特征和多次跳转留下的极其微弱的能量印记，结合‘镜湖’协议反向植入的逻辑陷阱反馈，已锁定三个高度可疑的物理信号中转区域，分别位于第七旋臂三个不同的中立商业空间站。她已派便衣特工前往侦查。”

“很好。记住，我们的目标是摸清网络，不是立刻抓捕。放长线，才能钓出更大的鱼。”林风走到窗边，望向外面“新长安”的夜色。城市依然灯火璀璨，无数人在这看似平静的夜晚生活、工作、梦想。他们中绝大多数，都不知道在信息的深海、在规则的边缘、在遥远死寂的星域，正进行着怎样一场场无声却凶险的搏杀。

联邦的“破壁者”在渗透，联盟的“守护者”在反制。

“因果嫁接”的阴影在蔓延，“永眠回廊”的秘密在低语。

而“溯源”小队，即将驶向那片未知的黑暗。

无声的沙场，早已遍布每一个维度。

林风闭上眼睛，神识与星辰珠内宇宙那日渐清晰、活跃的“衍化”道韵共鸣。

无论敌人来自何方，使用何种手段。

他，和他们所守护的这一切，都会在这浩瀚星海中，坚定地“存在”下去，并走出属于自己的、无限可能的道路。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

但也意味着，光，就在不远的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