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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镜头下的古村(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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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书记,我们要拍的就是最真实的样子。”杜导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平和的、令人放松的沉稳,“好看的,不好看的,都是云岭村现在的样子。真实,最有力量。”

杨书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真实”两个字似乎让他放松了一些。“那……咱们从哪儿开始看?我先带你们在村里转转?”

拍摄,便从村口这棵沉默的老槐树正式开始。杨书记站在粗大的树干旁,抬头望了望那焦黑与生机并存的枝桠,清了清嗓子,开始用他那带着浓重乡音的、不甚流利的普通话,讲述这棵树的“古经”(当地方言,故事的意思)。他说起老辈人传下来的,关于这棵树如何在一次惊天动地的雷火中死去一半,又如何凭着剩下的一半残躯,在往后风雨飘摇的岁月里,重新挣扎着活过来,抽枝散叶,荫庇一方的故事。他的讲述不时卡壳,需要停下来想想词,脸上深刻的皱纹在雪地反光中显得格外清晰,眼神时而浑浊,时而闪过追忆的光,最后都化为一抹对脚下土地深沉而笨拙的情感。

杜导的镜头一直稳稳地对着他,没有打断,没有指导,只是安静地记录。镜头偶尔会缓缓摇开,对准那棵在冬日晴空和积雪背景下、沉默而充满象征意味的老树,树干上雷击的焦痕狰狞如爪,而旁逸斜出的新枝上,竟还挂着几片未曾落尽的、枯黄蜷曲的叶子,在寒风中微微颤抖。画面再切回杨书记那张饱经风霜、写满故事的脸,他正说到:“……都说它是村里的‘守护神’哩。早些年,谁家有个难处,出远门,都要来树下拜拜。现在……拜的人少了,但它还在这儿站着。”

接着,他们沿着被积雪半掩、坑洼不平的石板路,慢慢走进村子深处。杜导的镜头仿佛活了过来,有了自己的生命和眼睛。它时而跟随着一个头上包着深蓝色头巾、胳膊上挎着硕大竹篮、正深一脚浅一脚走向河边洗衣的佝偻老妇人,拍摄她沉默而坚韧的背影,竹篮边缘露出一截磨得发白的棒槌;时而聚焦在一个蜷在自家低矮门洞下、借着天光、用粗糙变形的手指灵巧地修补着一个旧背篓的老汉身上,镜头特写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却稳定无比的手,以及地上散落的泛着青光的竹篾;时而又被几个不怕冷、在荒废的打谷场上追逐笑闹的孩童吸引,捕捉他们冻得通红的小脸上那毫无阴霾的、灿烂到刺眼的笑容,而他们身后,是几栋门窗破损、墙皮剥落、显然已久无人居的黑洞洞的老屋。欢笑与死寂,鲜活与凋敝,在镜头中形成了无声却惊心动魄的对比。

沈婉悠和陈敏跟在后面,偶尔会停下脚步,和遇到的村民轻声交谈。她们解释拍摄的用意,询问一些简单的问题:这房子住了多少年了?冬天冷不冷?孩子都在哪儿?对村子以后有啥想法不?大多数村民起初都有些戒备和拘谨,摆着手,含糊地说“没啥好说的”“就那样”,但在沈婉悠温和耐心的笑容和真诚的倾听姿态下,也渐渐放松,打开了话匣子。有牙齿脱落的老太太眯着眼,摸着自家门框上模糊的雕花,喃喃道:“这木头,还是我太爷爷手上砍下来的哩,比我的年纪都大……” 有中年妇人一边在院子里扫雪,一边叹气:“屋顶年年漏,去年一场大雨,差点塌了。娃他爹在南方打工,说攒点钱回来修,可这钱……难攒哟。娃也在外面读书,一年回不来两趟。” 也有相对年轻的、在村里开小卖部的汉子,说话更直接:“村里要是能有点搞头,谁愿意背井离乡?你看这路,这房子,年轻人回来干啥?喝西北风?沈工你们要真能把项目搞起来,搞点旅游啥的,我第一个支持!”

这些零碎的、质朴的、带着生活艰辛与微弱期望的话语,都被杜导的镜头和隐蔽的微型麦克风忠实地记录下来。没有煽情的背景音乐,没有刻意的剪辑节奏,只有最真实的环境音——山风吹过光秃枝桠的呜咽,积雪从屋檐滑落的簌簌声,远处隐约的犬吠,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响,以及村民们那带着泥土气息的、未经雕琢的乡音。

中午,他们在杨书记家那间光线昏暗的堂屋里,围着一张老旧方桌,吃了一顿简单的农家饭。腌笃鲜、炒冬笋、自家做的腊肉、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土鸡汤。几杯自家酿的、口感微甜的米酒下肚,杨书记的话更多了,脸上的皱纹也舒展开些。他絮絮地说起村里过去“公社”时的热闹,说那时祠堂里晚上总坐满了人,说笑声能传到后山;说起分田到户后,大家干劲足,村子也兴旺过一阵;再说到后来,年轻人像鸟一样,一拨拨飞出去,再也不回来,村子就像个漏了气的皮球,一点点瘪下去,安静下去。

“看到那些老屋,一间间倒掉,心里头……揪着疼。”杨书记喝了一口酒,眼神有些浑浊地望着门外雪光映亮的院子,“都是老祖宗留下的产业啊。可咱也没法子,没钱修,没人住,它自己就扛不住风雨了。” 他顿了顿,看向沈婉悠,语气变得犹豫而沉重,“沈工,你们那个‘把新房子轻轻靠在老墙上’的法子,图纸我看了,是好看,是巧。可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怕啊,怕弄不好,画虎不成反类犬,把老祖宗留下的这点最后的东西,也给……弄没了,弄得不伦不类了。那我们这些人,可就成了村子的罪人了。”

沈婉悠放下筷子,坐直了身体,目光诚恳地迎向杨书记忧虑的眼睛:“杨书记,您的担心,我完全明白,也特别尊重。这恰恰是我们最需要谨慎对待的地方。我们的设计,出发点绝不是推倒重来,也不是生硬地嫁接。我们想做的,是像老树发新枝,是老屋迎新人。是在彻底理解、尊重老房子每一块砖、每一片瓦的意义和现状的基础上,用一种最轻柔、最聪明的方式,去帮助它‘站’得更稳,‘活’得更好,让新的生活,能自然而然地、充满敬意地,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重新生长出来。这很难,每一步都要如履薄冰,但正因为难,才更要我们一起去尝试,去找到那条对的路。”

杨书记听着,久久没说话,只是又喝了一口闷酒,最终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的无奈、期望与沉重的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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