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家族年夜饭（2/2）

此言一出，刘振国和王副主任的腰板似乎都挺直了些，目光灼灼地看向陈长生。省里的产业规划，让一位“退休研究员”把脉？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拜年客套了。

陈怀锦和陈思璇更是心中剧震。他们虽然不完全清楚“省发改委老领导”具体意味着什么，但“省里产业规划”这几个字的重量，他们还是能感受到的。父亲……到底是谁？

陈长生神色不变，只是微微摆手：“周老，您这是要折煞我了。我一个搞研究的老古董，哪懂这些宏观布局。现在的思路，肯定比我们那时候开阔多了。”

“诶，长生同志，你这可就是谦虚了。”周老不以为意，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不算太厚的文件，放在茶几上，“你的眼光，我还是知道的。不忙，不急着看，年后有空，随便翻翻，想到什么，给我打个电话，或者让小王跑个腿，都行。” 他口中的“小王”，自然是指王副主任。

王副主任立刻应道：“是，周老，陈老师，随时吩咐，我随叫随到。”

陈长生看了看那份文件，又看了看周老平静却坚持的眼神，终于笑了笑，没再推辞：“既然周老信得过，那我就看看。不过丑话说前头，我也就是随便说说，不当数的。”

“你随便说说，就比很多人研究半天的都管用。”周老似乎了了一桩心事，语气更显轻松，话题也转向了家常，“这是怀锦和思璇吧？都长这么大了，一表人才。在哪读书来着？”

“江临大学，学历史。”陈怀锦答道。

“国立艺术学院，美术史论。”陈思璇也接口，声音清脆。

“好，好，都是好学校，好专业。”周老点点头，目光温和地看向陈怀锦，“学历史好，以史为鉴，知兴替，明得失。听说你在学校还搞了个工作室？年轻人，有想法，有闯劲，很好。”

他竟然知道工作室的事！陈怀锦心中一紧，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就是几个同学一起弄着玩，小打小闹，让您见笑了。”

“诶，不小打小闹，怎么能积累经验？”周老笑了笑，又看向陈长生，“长生啊，你这双儿女，都很好。有福气。”

陈长生也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带上了真实的暖意：“孩子还小，路还长，还要您这样的前辈多提点。”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家常，周老便起身告辞：“好了，不耽误你们一家人吃团圆饭了。我们就是来拜个年，坐坐就走。”

陈长生和赵潇旋自然挽留，但周老态度坚决。临走前，王副主任抢着将那几个礼品盒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连声说“一点年货，一点心意”。刘主任也再次热情地握手道别。

送走三位不速之客，关上家门，屋内的空气仿佛才重新开始流动。

陈怀锦看着玄关柜上那几盒包装精美、看不出内容但显然价值不菲的“年货”，又看向茶几上那份印着“XX省新动能产业发展规划（征求意见稿）”红头字样的文件，最后，目光落在父亲平静如常的脸上。

陈思璇也沉默着，但她的眼神亮得惊人，看看文件，又看看弟弟，最后也看向父亲。

赵潇旋轻轻舒了口气，摇摇头：“这周老……气度真是不一般。长生，他……”

陈长生摆摆手，拿起那份文件，随手翻了翻，语气平淡：“一个老领导，念旧，来看看。行了，都别愣着了，菜要凉了。来，吃饭，过年。”

他率先走向餐厅，仿佛刚才省里的大领导亲自登门送文件，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陈怀锦站在原地，心脏还在咚咚直跳。他看着父亲的背影，又看了看姐姐。陈思璇走到他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和难以置信，低语道：

“省里的规划……让他把脉……爸他……我们家……”

陈怀锦缓缓吐出一口气，点了点头。他明白姐姐没说完的话。

冰山一角。

今天，就在这顿寻常又极不寻常的年夜饭前，他真切地看到了自家那座庞大冰山，那浮出水面的一角。

仅仅是这一角，其显露出的轮廓与重量，已足以让他心神剧震，也让之前所有的猜测、所有的震撼，都有了坚实到可怕的依据。

发改委的王副主任，是这座冰山在水面下的、可供驱使的一块浮冰。

而那位能决定数千万项目命运的刘主任，是更靠近水面的、更大的一块。

至于那位让刘主任和王副主任都毕恭毕敬、亲自登门、以“请教”姿态送上省级发展规划的周老……

陈怀锦甚至不敢去细想，那在水面之下，在父亲平静笑容的背后，那庞大的、沉默的、足以让“周老”这样的人物都慎重以待的冰山主体，究竟意味着什么。

“还不过来吃饭？”陈长生的声音从餐厅传来，平静如常。

“来了，爸。”陈怀锦应道，拉着还有些出神的姐姐，向餐桌走去。

屋外，零星的鞭炮声开始响起。屋内，团圆饭的香气更加浓郁。

但这个年，对陈怀锦和陈思璇来说，注定再也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