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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天下粮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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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县衙,曾知县伏地请罪。

张昊背着手走来走去,怒道:

“你加派浮收了?”

“这里是江都,下官岂敢。”

曾知县叫屈,苦叽叽道:

“老爷有所不知,本地奸商趁着征漕操纵米价谋利,百姓屡屡上当,一般不会粜米换银钱。

可总有人急需用钱,还有人借贷贩卖私盐,来年只能买高价米纳粮,债台高筑,倾家荡产。

再有,征粮时,为防止胥吏趁夜混入贱米次粮,漕仓辰开酉闭,有些奸吏开仓半日就闭仓。

本地漕粮通常在八月开仓,九月征收,十月告竣,随后交兑盘点,逾期纳粮要罚滞纳银钱。

奸吏故意缩短完粮时间,结果欠户增多,百姓为完粮发生拥挤,更有运来漕粮无法完纳者。

下官深知漕弊,派专人巡视,奈何事繁,总有疏忽,今年漕粮已毕,不料竟会闹出这等事。”

张昊气得笑了,这厮似忠实奸,叽歪半天,把责任全推到胥吏和粮商头上,好像与自己无关,可是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处置这厮。

大明官员的日常事务,全靠胥吏,胥吏又把漕粮征收承包给地方里甲,也就是富户大户。

包税者勒索百姓的花样繁多,只要签约,立马代你完粮,随后或加倍勒索,或放高利贷。

完粮干系地方官政绩,官员对此睁只眼闭只眼,甚至参与侵漕渔利,出事胥吏做替罪羊。

“你就没有一点错?”

跪在炭盆旁边的曾知县满头大汗。

“是下官失察,下官一定严惩相关人等!”

张昊苦笑道:

“起来吧,河工局雇员被殴打的案子进展如何?”

曾知县爬起来擦汗。

“下官派人查过,被抢走的财物追回来不少,还抓了一批漕棍、地痞,统统枷号严惩!“

“行了,你忙吧。”

张昊出来县衙,看一眼那些被枷号示众的人,破衣烂衫者居多,顿时疑窦大生。

我大明有打行,专业替人顶罪、挨打,他这会儿身边没人,只好暂且放下此事。

天已过午,街上行人寥寥,家家户户贴春联迎新年,酒店食铺歇业,只好饥肠辘辘往家赶。

宝琴、金玉正和双胞姐妹打牌,一群丫环在厨房出出入入,杀鸡宰鱼,忙碌年夜饭。

他溜到金玉房里拿了零食,快步往后园去,敲敲门,吱呀一声,一个矮子露头,慌忙抱拳。

“老爷,小的言由衷。”

好名字,张昊暗赞。

“符保回来没?”

言由衷道:

“回来了,还在审讯。”

“派人去锦泉花屿,带那些报案的河工去县衙认人。”

张昊掉头去前衙,让江长生去上官桥漕仓暗访,零食越吃越饿,又去大伙房找吃的。

江长生后半晌回来,径直跑去签押院,听丫环说老爷在前衙,在二堂找到人。

张昊背着手,在堂上来回转圈踱步。

他在琢磨朝廷的粮食流通和仓储制度,打算重拟管理标准和规范,成立粮食局,来监控粮食市场、管理粮赋缴纳、完善地方储备。

民为邦本,食为民天,尤其漕粮,为京、边军饷,此外,还有苏松常嘉湖州五府、岁供二十一万四千石白粮,作为宫廷及京官的禄俸。

其实朝廷能控制粮价,首先:抚按职责之一就是时估,估量物品时价,向地方派征物料,从各地折征税银时候,便是以时估价格为准。

但市场行情变化无常,朝廷一年一估,时估人员又敷衍了事,甚至故意抬抑物价牟利,此制度形同于无,对百姓公平纳赋起不到保障。

其次:大明施行多级储粮制度,京仓、常平仓、社仓等,用以赈灾备荒、平抑时价,仓储运作经营,无非是积、藏、放,积粮是基础。

然而吏治腐败,侵盗私用,粮储大坏,朝廷连每年的正赋都无法足额收取,户部太仓国库能饿死耗子,至于地方预备仓,更无人顾及。

最后导致:地方米价飘忽,完全被奸商操控,贵则怨声载道,贱则农民遭殃,官府毫无办法,遇到灾荒,朱门酒肉臭,百姓饿莩遍野。

粮食关系国计民生,流通、仓储、加工、定购价格、收购保护价、销售限价,必须靠专一部门统筹管理,而我明粮物储备系统烂透了。

另起炉灶不难,搞试点即可,干系王朝运转的粮课,后世就是粮食局统筹,当然,随着工业化完成,持续数千年的粮赋,被彻底终结。

“老爷,我回来了。”

张昊收拢发散的思绪,停步问道:

“火场里有尸骨没?”

江长生摇头。

“周祥千勾结胥吏,用贱米混入漕仓,运走好米谋利分肥,年年都这样干,百姓恨之入骨。

那个叫包隆兴的老头去县衙闹过三回了,据说昨夜有人大叫周祥千转运漕粮,惊动了百姓。

当时太乱,没人知道谁放的火,镇上百姓也奇怪,废墟里没有尸骸,周家数十口无影无踪。

老爷,小的说句不该说的,其实闹漕年年有,我们那边也一样,尤其腊月,不闹才叫怪事。”

“去歇着吧。”

张昊明白闹漕很普遍,毕竟税粮必须尽早完成,不能耽误漕运,年关自然矛盾频发。

凡事不能抱有侥幸,他认定上官桥漕仓那把火,就是冲他而来,派人搜捕包漕的劣绅周祥千,徒费精力罢了,不能被敌人牵着鼻子走。

沏杯浓茶,接着琢磨筹建粮局的事,与改盐一样,改粮同样是个系统工程,要耗费海量资源,他本不想着手实施,都是宵小鼠辈逼的。

还是那句话,不想被敌人牵鼻子,那就只能从战略角度出发,玩降维打击,而且他在上官桥乡民面前拍了胸脯子,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老爷。”

埋头案牍的张昊停笔抬眸,是言不由衷。

“有事?”

言由衷禀道:

“小的亲自带河工去了县衙,寻回的财物倒是对得上,抓的人犯没有一个能对上号。”

“能确定?”

“去了不少河工,恁多人,难道个个都认差?”

张昊倒是挺高兴的。

你看看,敌军围困万千重,我自岿然不动,格老子,马脚露出来了吧,一群渣渣也敢跟老子斗,搁笔喜滋滋搓搓手,轮到老子输出了!

“你亲自带人去,查清是谁负责此案,顺藤摸瓜,给我揪出幕后指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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