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为国续命(2/2)
张昊进院把包裹递给跑来的金玉:
“符保在后园?”
金玉摇头。
“他带个客人回来,在吏舍。”
张昊转去前进东跨院吏舍。
来客是扬州银楼高管事,他让符保去银楼,原准备自己接下扬州铺户手中盐引,不过王海峰想要,那就得更改计划了。
问了几句这边银楼的业务,让高管事回去,问符保:
“忙起来就忘了,昨晚后园有动静没?”
符保摇头。
“沙员外派来那个手下武艺不赖,十几个人换班守着,来人绝对跑不了。”
张昊返回签押大院,进屋就见宝琴拿着他的官袍在身上比划,笑道:
“为夫初来贵宝地,可能要忙一阵子,闲下来再给你做衣服。”
“等你想起给我做衣服,黄花菜都凉了,说,哪个大盐商找你?官服又是怎么回事?”
宝琴把衣服交给金玉,挽住他胳膊搂住,不动声色的轻嗅,除了酒气,没啥胭脂异味。
张昊入座老实回话:
“有个同年在淮安那边做县令,过来时候拜会一下,顺便在那边做的衣服,盐商王海峰是他连襟,衣服就送那边去了,此人想求我办事。”
宝琴腻在他身上,揽着他肩膀说:
“送上门的肥猪,不狠狠宰一笔太亏。”
“那个盐商亦做如是想。”
“哼,借他个胆子!”
张昊捏捏她脸蛋,笑道:
“你是好了伤疤就忘疼,扬州是盐窝,遍地妖魔鬼怪,都盯着我这个唐僧呢。”
“本小姐甚么也不缺,才不稀罕贪小便宜。”
宝琴打开他爪子,疑惑道:
“唐僧又是谁?”
张昊这才想起,西游记尚未面世。
“哦、一个唐朝的和尚。”
他在刘志友口中得知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当年淮安知府范槚告发沈祭酒谋反,吏科给事中胡应嘉紧随其后,弹劾沈祭酒十大死罪。
那个叫吴承恩的西游记疑似作者,乃沈、胡二人的老乡加好友,至今与胡应嘉关系密切。
此事并非秘闻,地方士绅皆知,颇耐人寻味,不过眼下他要为大明续命,顾不上去深究。
搂着小媳妇起身,亲一口温润脸蛋说:
“我去做事。”
签押厅案头摆满诸衙送来的卷宗,张昊静下心翻看,理头绪、划重点,继而沉思。
国库匮乏,朝廷所能榨取者,无外乎粮盐之赋役,天下盐课,两淮占半,关乎国计民生,然而国与民双输,盐商囤户却成了最大受益者。
这些大盐商及其背后权贵,于国于民有百害而无一利,但是这些人的势力太大了,触角遍布朝堂江湖,要么不动手,动手就要一击致命。
大明盐商分边商与内商,在施行纳银开中制之前,盐商比较纯粹,运粮草或指定物料到指定地点,换取仓钞和勘合等文件,来到指定产盐区,凭证换取盐引,再凭盐引到指定盐场兑盐,运盐到指定区域贩卖获利,军民两便。
到成化、弘治时,在权贵势要奏讨占窝、垄断开中、多支夹带、贩卖私盐的破坏下,开中制基本上实行不下去了,于是改行纳银开中,盐商也分化为二,一为边镇纳粮换引的边商,一为内地运司衙门纳银换引的内商。
另外,盐场灶户满足官府生产食盐指标后,会私自贩卖余盐获利,后被朝廷盯上,两淮余盐银制度在嘉靖六年实行,亦即盐场余盐由官方定价发卖,收取白银,政策延续至今,这笔余盐银,已成为户部主要收入来源。
余盐谁来买?当然是不缺海外白银的徽商,这些人在边镇收购边商的仓场勘合,或将仓钞勘合卖予内商,或自行兑换盐引后再卖予内商,俗称囤户,他们和内商本属同一集团,不过囤积倒卖盐引血赚,自然不再运销。
实际上,囤户之作为,类同权贵奏讨占窝,权贵手中,有大量皇帝特批的盐引,俗称占窝,这些盐引若是扔进市场,根本轮不到盐商们去盐场领盐,大明盐利尽被贵胄势要这些大窝家垄断,囤户是依附权贵的小窝家。
换言之,囤户是爬到盐商金字塔尖的人,中下层盐商则辗转内地边镇运粮贩盐,甚至出现祖父子孙相代,不能支盐的怪事,除非依附垄断开中的囤户,否则有仓钞勘合也换不来盐,此即占窝之害,也是盐政糜烂之因。
其实奇怪之处,不在于支边商人难以换盐,而在于,这看起来吃亏的买卖,为何有商人一而再、再而三,祖父子孙代代去做?
原因很简单,开中制不是商人自由参与或退出的商业交易,而是商役,没错,大明百姓无论从事何业,一旦被佥派,只能应役。
兜兜转转,一切又返回到赋役二字上,其次,随着货币白银化,余盐私卖、也就是走私的规模,只会越来越大,官盐必然滞销,国课则愈来愈少,财政匮竭,朝廷只能加派赋役。
这是个死循环,可以说,明亡于财税,玩坏我大明的人,正是建立大明那些人的后代。
说到底,绝大多数内商和边商,只是往来奔波于路途的苦逼搬运工,像王海峰这种手握大批盐引的巨鳄,背后都有勋亲贵戚做靠山。
打破这个垄断经营模式其实不难,取消盐引制度即可,泥马三联发票它不香吗?
当然,关键是上奏疏、打报告,把囤户这档子事和朱道长唠唠,取得皇帝的支持。
盐课是我明最大两个财政支柱之一,上百万的国税被奸人吞噬挥霍,不信朱道长无动于衷,天子一怒,啥鸡扒王公巨贾,都得死。
与此同时,盐务如何改革,还要拿出一套切实可行的方案,在两淮盐区先行试点,让朱道长看到改革的好处,随后推广就简单了。
改盐是大工程,管理机构要调整,产销制度要重定,制盐技术要更新,灶户待遇要改善,林林总总,单是总纲他就罗列了一大堆。
室内天色不知不觉暗下,一个小人儿靠过来,张昊搁笔伸个懒腰,搂住金玉问:
“干嘛不给我点灯?”
金玉咽着口水,贼兮兮笑道:
“随月馆送来碎金饭,小姐怕有毒,让我先吃,太香了,害我把舌头都咬流血了,我哄她说不大好吃,还没吃过瘾就被她夺去。”
“可有靓汤?哎呀、快快,别让她给吃光了!”
张昊听说有汤,离座抄起小丫头飞奔出厅。
只要朱道长允许他打破僵化的盐务旧制,甚么扬州盐商、园林建筑、美食文化,老子的大寂灭神术一挥,统统都要消失在历史长河,不过这最后的扬州百鱼汤,他还是要尝尝滴。
“王宝琴你慢些吃,小心有毒啊,待为夫试试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