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统一战线(1/2)
中都皇城建置一如京师,外城土胚城垣虽然烂的不成样子,周长却有60多里,辟城门九座,水关十八座,交通可谓便捷之极。
城中清冷,宽阔的大街上只有成队巡逻的旗军,极少百姓走动,天色暗沉,店铺都落了门板,只有酒楼、茶馆和妓院还在营生。
张昊返回西公馆,进暖阁拨珠帘,就见老太监泪涟涟窝在暖椅里,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衰样。
“老伯,你这是咋啦?”
“十三悠儿死了······”
茶几上摆着几个方圆不一的精致小匣子,张昊过去瞅瞅,那个最大的敞盖匣子内外三层,透气保暖,里面、嗯,躺个翻肚皮的油亮蛐蛐。
张昊叹口气坐下,他也曾年少,来大明依旧少年,教青钿养过鸣虫,和小良斗过蛐蛐,颇能体会宠物逝去的心伤和难过。
玩蛐蛐有两类:一是捕捉墙隙石缝里的阴虫做斗虫,让他们打架;再就是抓获草叶树枝上的阳虫做鸣虫,听它们歌唱。
所谓悠,就是蛐蛐能够连叫多少声,七悠八悠寻常,十三悠者,蒙面唱将也,青钿养过一只叫忐忑的三十八悠油葫芦哩。
太监是很敏感,充满了凄苦、怨恨、愁闷、孤独。
因此千方百计去找寻乐子,排解孤寂罢了,思之恻然啊,老太监显然是专攻善鸣的阴虫,且让俺来劝解一下下。
“这鸣虫一听悠、二听酣,老十三背阔肩宽,齿重翅尖,端的是好虫之相,然则神龟虽寿,犹有竟时,生老病死,天道使然,它能陪伴老伯至今,已经尽力了,还是让它入土为安吧······”
他这一开口说话,老太监的注意力就转移了,同道中人劝慰,走心走肺啊,擦擦眼泪道:
“你说的对,是咱家着相了。”
张昊盖上虫房说:
“老伯,咱们先吃饭,我教你一个更好玩儿的,包你再无忧愁。”
老太监两眼放光,招呼小黄门把老十三连同豪宅一块捧出去,交代道:
“埋在白乐天身边吧,也好让它们做个伴儿。”
张昊失笑,白居易字乐天,又号醉吟先生,的确是一位实力派歌手词人。
饭后老太监迫不及待叫人绘制纸牌,加上两个小丫头,凑成一桌,上手便舍不得放下。
符保次日一早回来,气呼呼道:
“老爷,这个老太监不是啥好东西,民户逃徙,军户坐困,老阉货就是罪魁祸首。”
袁英琦警惕地朝院外瞄一眼,笑道:
“还用你说,阉货哪有一个好人。”
符保又道:
“老太监的腌臜事葛管事所知不多,只知道凡是过路的盐商都要去西公馆照引挂号。”
两个钞关是沿淮中游水路交通枢纽,淮西、皖北、中州的食盐供应,都经由此路,老太监假借稽查之名宰割盐商盐贩,张昊并不在意。
“就这些?这么好的地利,我不信他不大捞特捞。”
“葛管事说钞关是临淮侯的地盘,老太监不敢胡来,不过老太监家人开设酒楼赌场,仗势收银帮人办事,死太监肯定从中分一杯羹。
响水铺一个叫王进才的为了夺马家田地,找到老太监侄子张书功,这厮包揽诉讼,是个歇家,留守卫军校随后去马家······”
“备马。”
张昊接过小袁递来的披风系上,策马前往府衙,他要检验一下傅伦的眼泪到底为谁而流。
凤阳守备太监的职掌为:
奉侍皇陵、兼管皇城、管理高墙罪宗锁钥,以及操练中都留守司八卫一所兵马。
留守司是专在陪都设置的官署,守卫宫阙、皇城、皇陵等,类同省三司之都指挥司,五军都督府直属,大明留守司眼下有三处:
陪都金陵、中都凤阳、朱道长潜邸荆州。
老太监手握数万兵马,又有庐、淮、扬、徐、和、滁等地民事特权,显而易见,与他张凤阳的权利严重重叠,这是朝廷故意为之。
让文武内三个系统相互制约,是皇帝的统御之术,也是他为何大老远跑来拜山头的原因。
话说回来,一个太监兼管军民会有啥后果,傻子都明白,因此,张信能不能操控地方,必须看朝廷的政治气候,以及皇帝的意愿。
眼下大气候对张信很不利,朱道长纯坏不傻,谁都能用,谁都不信任,所以老太监才会像个怨妇似滴,动不动就抱怨公馆太清冷。
张昊进来府衙签押房,拢披风坐到案后,对随后进来的傅伦道:
“说说看,张信这些年在地方上做了啥。”
傅伦嗓子发干,心里发慌,忍住没往身后张望,勾头咬咬牙,竖腰抬头,嘶哑着嗓子道:
“丽景门外西土坝低洼,每年淮水泛滥,行者苦之,守备太监布施修桥,民称张公桥;
还修建六寺七庵一院,奏请题额,圣上感其筑构之劳,赐名洪戒寺;
玄帝宫年深日久多有损毁,也是守备太监捐资重修,山节藻棁焕然一新······”
张昊呵呵笑了,这厮要么是试探他,要么就是和老太监沆瀣一气。
“我听说他侄子是个坏种。”
傅伦住口抬眼,见上司脸色阴沉,狠狠心,接着道:
“此人勾结地痞,揽讼聚赌,抢夺田亩,仗势为非作歹,在街市出言戏侮妇人,殴打巡检弓兵,复于公堂咆哮,卑职终究有心无力。”
张昊点头以示嘉许。
“本官理解你的苦衷,留守司那边你知道多少?”
“这个,郭指挥找卑职吐露过苦闷,内宦人等出入卫署办事,官吏皆要站立道旁,稍忤其意便寻衅摆布,士卒被责打者不可胜数。
留守司有断事司、司狱司,负责刑狱诉讼,守备太监只信用自己人,动辄私役本地军户,稍有过错便动用私刑,诸司莫敢过问。
卫所粮饷存储地方诸仓,每年府通判协助收粮,金陵户部派人监督,张太监派人与户部主事督粮,刻剥谋利,无人敢言······”
张昊挠挠下巴,老太监的自己人当然也是宦官,少监、监丞、典簿、佥书、司香宦官、守城奉御等,中都有大小宦官数百。
这些宦官的职责在于管理皇城、皇陵、皇家高墙监狱,参与军务明显是越权了。
擅断把持地方事务、任意操控旗军、大肆剥削经济、随意霸凌军民,这很太监。
军民莫得话语权,但是军官仕宦阶层不是吃素的,有反感和对抗苗头是大好事。
凤阳辖地太大,宦官在地方造成的恶劣影响,远比一些权宦对朝政的冲击可怕。
新官上任三把火,看来这头把火,要烧烤老太监了,他琢磨了片刻,阴着脸道:
“把你说的写下来。”
傅伦吓得傻眼。
“抚台、我······”
“砰!”
张昊一巴掌拍在案上。
“本官在此,你怕甚!”
傅伦不敢违抗,战战兢兢写完递上。
张昊扫一眼,把案头印匣子推过去,见傅伦乖乖签字画押,收起文书塞袖袋里。
“去把张书功抓来。”
傅伦打个尿颤,面无人色道:
“抚台,临淮钞关势力庞杂,卑职怕衙役无法把他······”
张昊对侍立门口的符保道:
“带上三班衙役,把张书功押去西公馆,阻挠抗法者、嗯,不要怜惜他们。”
卧槽,老爷的意思是往死里打啊,袁英琦蠢蠢欲动,张昊见状,起身道:
“想去就去,人多好干活嘛。”
一人一马回到西公馆,老太监正和几个小丫头围在桌边,玩捉倭虏呢,四色卡牌上画的是文武军民,大鬼小鬼是南倭北虏。
一个乖巧的小丫头让位子,张昊加入战团,正玩得不亦乐乎,一个小黄门慌慌张张冲进来,然后看着大呼小叫玩牌的四个人呆住。
张昊斜一眼报信小黄门,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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