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9章 冰公主韩冰晶47—冰宫影(2/2)
这缕残留意志本身没有意识,只是一个被设定的“观察哨”。它会持续记录冰晶宫内的能量变化、人员往来、乃至冰公主本人的状态波动,并通过某种隐秘的通道,将信息传回曼多拉的镜宫。
冰公主原本可以轻易抹去它。
但她没有。
她只是将更多的冰雪仙力注入镜中,让镜面变得更加晶莹、更加剔透,甚至让镜框上那些紫黑裂纹都显得清晰了几分。然后,她在镜面的法则层面,悄无声息地“嫁接”了一小段自己刚刚从银杏树王那里领悟的“自然循环韵律”。
这段韵律没有任何攻击性,却带着强烈的生命肯定意味。
当曼多拉通过这面镜子观察她时,除了能看到她想让对方看到的“表象”,还会在潜意识层面,持续接收到这段韵律的微弱共鸣。一次两次或许无妨,但若长期接触,或许能在那位多疑的女王心中,种下一点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
——对毁灭之路的动摇,对新生可能的恍惚。
这是险棋。
若曼多拉心志足够坚定,这点韵律共鸣只会被她当作杂讯过滤。若她本就心存缝隙……
冰公主收回手,镜面恢复平静。
她不知道这步棋能否奏效,但这符合她的性格——在绝境中,依然会选择给予一丝微小的“可能”,而不是纯粹的破坏。正如当年在清溪峡,她给予人类世界七日时间;正如在镜空间,她与王默达成交易而非直接掠夺。
有些东西,即使濒临消散,她也不会丢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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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黎明前,冰公主登上冰晶宫最高的观星塔。
塔顶寒风凛冽,吹得她银发飞扬。从这里可以俯瞰整片冰川,也能更清晰地看见天际那颗日益偏移的星尘塔。塔影此刻斜挂在西天,边缘泛着不祥的暗红色,仿佛被血浸染过。
距离曼多拉约定的三日之限,还剩最后几个时辰。
冰公主倚着冰栏,目光落在冰川尽头的地平线上。那里是人类世界的方向,也是兄长答应要同她去往的地方。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自己还年幼时,曾偷偷跑到冰川边缘,望着远方朦胧的山影问哥哥:
“山的那边是什么?”
那时水清漓站在她身后,沉默了很久才说:
“是另一种存在方式。”
当时她不懂。现在想来,哥哥或许早已预见到今日——仙境的冰雪公主,终有一日要面对人类世界的暖风,要在两种截然不同的存在方式之间,找到自己的立足之地。
身后传来极轻微的破空声。
冰公主没有回头。能在此时悄无声息登上观星塔的,整个仙境也不过寥寥数人。而其中会来寻她的……
“阿冰。”
颜爵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难得的郑重。
冰公主缓缓转身。
灵犀阁司仪站在三步之外,一身墨绿长袍在寒风中纹丝不动。他手中没有执扇,而是握着一卷泛着微光的卷轴。那双总含三分笑意的狐狸眼此刻沉静如渊,正深深看着她。
“颜爵。”冰公主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你要去赴曼多拉的约?”颜爵开门见山。
冰公主沉默片刻,点头:“是。”
“独自?”
“兄长会在外围策应。”
颜爵向前走了两步,与她并肩站在冰栏前。两人一同望向星尘塔,许久都没有说话。直到东方天际泛起第一缕鱼肚白,颜爵才轻声开口:
“你的变化,我看在眼里。从前的你,纵然高傲,却不会将心事藏得这般深,更不会布下如此周密的局。”
冰公主侧目看他。
“但我不问。”颜爵转头,对上她的视线,“每个人都有必须独自走的路,有必须独自背负的东西。我只确认一件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你还是冰公主韩冰晶吗?”
寒风呼啸而过。
冰公主的银发被吹起,几缕拂过面颊。她望着颜爵,望着这位相识千年、总是嬉笑怒骂却总在关键时刻护着她的司仪,忽然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真实。
“颜爵,”她说,“若我不是韩冰晶,此刻站在你面前的,又是谁呢?”
颜爵怔了怔,随即也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无奈,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也是。”他摇摇头,将手中卷轴递给她,“这个你带着。关键时刻展开,或许有用。”
冰公主接过。卷轴入手温润,表面流转着灵犀之力的特有光泽。
“这是……”
“我以司仪权限临时调取的‘灵犀庇护令’。”颜爵说,“展开后可在短时间内获得灵犀之力的加护,抵御一次致命攻击。只能用一次,慎用。”
冰公主握紧卷轴,指尖微微发白。
灵犀庇护令是灵犀阁最高级别的保命之物,制作极其困难,每位阁主一生也仅能申请一次。颜爵却这样轻易给了她。
“为什么?”她问。
颜爵望向渐渐亮起的天际,声音很轻:
“因为我相信,无论你变成什么模样,那颗‘冰晶’般的心,从未改变。”
他说完,身形便化作墨色流光消散在晨风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冰公主独自站在塔顶,握着那卷仍带余温的庇护令,久久未动。
直到太阳完全升起,金红色的光芒洒满冰川,将她周身镀上一层暖色的边。她终于转身,一步步走下观星塔。
寝宫中,她换上了一身素白的冰丝长裙,外罩银蓝交织的披肩。长发以冰晶发簪简单绾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和清晰的锁骨。镜中的女子容颜清冷,眼眸沉静,唯有唇角抿着一丝极淡的决意。
时辰到了。
她走出寝宫,穿过空寂的主殿,踏过广场上晶莹的冰砖。每一步都走得平稳从容,仿佛不是去赴一场生死未卜的约,而是去赴一场早已注定的重逢。
宫殿大门在身后缓缓闭合。
冰公主站在冰晶宫前,最后一次回望这座她居住了千年的宫殿。晨曦中的冰晶宫美得不似凡物,冰檐折射着七彩光芒,宛如一座巨大的水晶雕琢而成的梦境。
然后她转身,向着冰川深处、那道被曼多拉标记的裂谷走去。
风扬起她的披肩和长发,在身后划出素白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