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7章 冰公主韩冰晶— 寒川独行（2/2）

她开始向前走。

脚步落在厚厚的积雪上，却没有留下任何足迹。混沌玉足与冰雪接触的瞬间，积雪表层便无声地转化为一种更加致密、冰冷的灰白色晶体，随即又在她离开后，缓缓恢复原状。她行走的速度并不快，但每一步都跨越极远的距离，身形在漫天风雪中若隐若现，如同鬼魅。

沿途的景象，与她记忆中相比，有了微妙的变化。

一些曾经高耸的冰崖似乎矮了些许，边缘更加圆润，显示出消融与风蚀的痕迹。某些冰川的末端，退缩的迹象肉眼可辨，裸露出下方深色的、未被冰雪覆盖的岩石与土壤。空气中冰雪能量的浓度，也似乎比记忆中最鼎盛时期稀薄了一丝。

但这些变化，并未在她心中掀起波澜。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如同观察一幅年代久远的壁画上自然出现的裂纹与褪色。她的存在已不依赖于这些冰川的盛衰，她的道路也已超越了对“冰雪”本身的执着。这些变化，只是世界运行的一部分，是她需要知晓、却无需为此悲喜的“事实”。

她的目标明确——前方，那座矗立在冰原尽头、巍峨耸入铅灰色云层的宫殿，冰晶宫。

随着距离拉近，宫殿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通体由最纯净的万年玄冰雕琢而成，无数尖塔与拱廊在风雪中勾勒出冰冷而优美的线条。宫殿本身散发着淡淡的、属于冰雪法则的蓝色辉光，即便在昏暗的天光下，也如同黑暗深海中的一座水晶灯塔。

然而，冰公主能“感觉”到，这座宫殿的“灵光”黯淡了许多。失去了主人长久的居留与本源力量的持续灌注，它就像一件失去灵魂的艺术品，依旧美丽，却缺乏生机。宫殿周围原本活跃的冰雪精灵（那些低等的、由冰雪意蕴自然诞生的微小存在）也稀疏了不少，显得异常寂静。

她停在了宫殿前方那片广阔的、光洁如镜的冰广场边缘。

广场中央，矗立着她自己的冰雕——那是很久以前，她闲来无事时，以自身为蓝本凝冰而成的作品，高大，威严，完美复刻了她作为冰雪公主时的容颜与姿态，手持冰晶法杖，眼眸眺望远方，带着俯瞰众生的冰冷与孤独。

如今，真正的她站在这尊冰雕面前。

冰雕映不出她此刻混沌玉质的肌肤与灰白星辉的长发，更映不出她眼底那旋转的冰蓝星芒。它凝固的，是一个早已成为“过去式”的形象。

冰公主静静地看着冰雕，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手中的混沌冰剑，剑尖轻轻点向冰雕的基座。

没有用力，只是触及。

下一刻，以剑尖接触点为中心，整尊巨大的冰雕，连同其下的基座，以及周围十丈方圆的冰面，瞬间化为最细腻的、闪烁着微光的冰晶粉尘，无声无息地坍塌、消散，被永不停息的风雪卷走，不留丝毫痕迹。

仿佛“冰公主韩冰晶”那个曾经立于此处、以冰雪为傲、因消融而恐惧的身影，也随着这尊冰雕的消散，被正式抹去了最后一丝外在的、固化的象征。

做完这一切，冰公主收回剑，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她迈步，走向宫殿那扇高达数丈、紧闭的玄冰大门。

大门感知到主人的归来（即便主人已面目全非，但那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同源的本源印记依旧存在），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向内打开，露出其后幽深寒冷的殿堂。

门内，是更加浓郁的、沉淀了无数岁月的寒冷与寂静。

冰公主站在门口，灰暗的眼眸扫过空旷的大殿，冰晶柱，高耸的王座，以及王座后方那面巨大的、映照出整个冰晶川缩影的冰壁。

这里的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样，纤尘不染，永恒冰冷。

却又，一切都不同了。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坐在这王座上，才能感受到力量与存在的“冰公主”。

这里，于她而言，真的只是一座“宫殿”，一个“坐标”，一段“过往”的存放处。

她抬步，踏入殿内。

身后，巨大的玄冰大门，在她完全进入后，再次缓缓合拢，将风雪与外界的光线隔绝。

宫殿内部，重归她所熟悉的、绝对的黑暗与寒冷。

唯有她手中的混沌冰剑，散发着幽幽的、灰白星辉般的微光，照亮身前尺许之地，也映亮了她那双在黑暗中，越发显得深邃莫测的、冰蓝星芒缓缓旋转的眼眸。

独行寒川，终归旧殿。

故景如昨，此身已非。

一场沉默的告别，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