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8章 冰公主2- 镜中初现(2/2)
第一时间,她甚至没有去看那两个闯入者。一种更迫切的、源于存在本能的驱使,让她低下头,冰雪般的眸光急迫而锐利地投向自己——更准确地说,是投向她早已感知到异常、却未曾“亲眼目睹”的脚踝。
透明。
那片区域,蓝白色渐变的精致长袜上方,本该是冰雪肌肤或是晶莹铠甲的地方,呈现出一片令人心悸的虚无。那不是伤口,没有流血,没有破损的质感。那是一种“存在”被生生擦除后留下的、空洞的透明,仿佛那里本应属于“冰公主”的一部分物质与概念,已经悄然蒸发,只留下一个即将彻底穿透的、通往“不存在”的缺口。更触目惊心的是,从这片透明区域的边缘,细密而清晰的、如同冬日湖面受重击后蔓延的裂纹,正无声地向上攀爬,刺入尚且完好的冰雪肌肤之下,像一张缓慢收紧的死亡蛛网。
就在她目光触及这残酷景象的同一瞬间——
365。
一个冰冷、绝对、不容置疑的数字,伴随着世界法则无情而宏大的宣判感,直接烙印在她的感知深处。不是看见,不是听见,而是如同知晓自己名字、知晓自己是冰雪化身一样,她此刻无比清晰地“知晓”:自己作为“冰公主”的存在,只剩下三百六十五个昼夜的倒计时。除非……那模糊的、近乎不可能的“除非”发生。
一股远比镜空间任何寒意都要深沉、都要彻底的冰冷,从她灵魂的最核心炸开,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那不是对疼痛的恐惧,仙境生灵对物理的伤痛有着超然的耐受力。这是对“存在被彻底抹除”、“痕迹被完全遗忘”、坠入绝对虚无的冰冷战栗。她的冰晶川,她的力量,她的记忆,她身为冰雪之灵的高傲与美丽,她所有存在的意义……都在被一只无形的手,缓慢而确定地、一点一点地擦去。就像阳光下的薄霜。
脆弱感如同冰面下的暗流,汹涌地冲击着她内心的防线。她想蜷缩,想躲避这赤裸裸的、宣告消亡的注视。
但就在这时,她感受到了那道视线——来自那个名叫王默的人类女孩的、充满了惊愕、茫然、以及逐渐升腾起的深切担忧与同情的视线。那目光像另一束灼热的火焰,烫在了她最不堪暴露的伤口上。
不。
内心所有的震荡、所有的冰冷战栗、所有几乎要溢出的脆弱,都在这一瞬间,被她以惊人的意志力强行压下、冻结、重塑!绝不允许!尤其是在一个陌生的人类面前,一个用她最排斥的火焰闯入她囚笼的人类女孩面前!
把脆弱冻成刀锋,把恐惧藏进最深处的暴风雪。
她倏然站直了身体,背脊挺得笔直,如同冰原上最孤傲的雪峰。微微抬起的下巴,划出一道清冷而不可侵犯的弧度。周身的寒气不再是自然散发,而是如同有生命的铠甲般凝聚、流转,将那份因“消散”而产生的无形战栗,转化为外在更甚一层的、凛冽刺骨的威严与高傲。脚踝的透明与裂纹是她的耻辱,她的危机,但此刻,它们必须成为她冰冷外壳的一部分,而非脆弱的裂痕。
她终于抬起了眼眸,冰雪般剔透的眸子望向了眼前的人类女孩和甜点仙子。那眼神里,所有的惊涛骇浪都已平息,只剩下冻结万物的平静,以及深埋于平静之下的、冰冷的审视与质问。
“人类,” 她的声音响起,如同最纯净的冰凌相互叩击,清脆,冰冷,不含一丝暖意与波澜,“你是谁?为何擅闯此地,还用火焰……打扰我的沉睡?”
语气是居高临下的质问,是将自身刚刚破封的些许“狼狈”与被迫暴露的“伤痕”,全然归咎于对方冒犯的姿态。她用冰冷筑起高墙,将那个因倒计时而瞬间慌乱的自己,牢牢保护在厚厚的冰层之后。
温柔?那深藏在冰雪核心深处的、对兄长水王子隐约的依赖、对仙境冰雪之美的眷恋、甚至对一切纯净生命的潜在怜惜……此刻必须被更深、更严密地埋藏进永冻的雪心深处。她展示给这个陌生闯入者的,只能是冰雪的锋芒,是高傲的自尊,是一个即便身处囚笼、面临消亡,也绝不容许被怜悯的公主殿下。
镜空间重归寂静,唯有刺骨的寒意无声弥漫。倒计时的秒针,在无人可见的维度,开始了第一次冰冷而确凿的跳动。冰公主与人类世界主角的第一次交汇,就在这火焰与冰晶的碰撞、温暖与寒冷的对峙、以及一方竭力隐藏的消亡阴影下,拉开了序幕。
她不知道这个莽撞的人类女孩会带来什么,是转机还是更大的麻烦。但她知道,从被迫破冰而出的这一刻起,从倒计时正式启动的这一秒起,她已无法再独自蜷缩于寂静的冰封之中,去默默等待那个终局的降临。
风雪已起,而她是风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