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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4章 郭圣通· 赈济本末(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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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宁九年的春天,是在一场猝不及防的倒春寒和随之而来的关东郡国“雨雹伤麦”奏报中到来的。急递的简牍被送进尚书台,又很快摘要呈至皇帝刘强的案头,最终,一份更详尽的灾情概要由皇帝亲自带到了长乐宫。

“……陈留、济阴、山阳三郡十七县,雹大如卵,积厚尺余,冬麦正抽穗,毁伤过半。百姓恐饥,已有流言。”刘强眉头深锁,将简牍递给母亲,“大司农已议,按常例开仓禀贷,并请遣使者巡行慰抚。只是,朕总觉常例赈济,放贷还本,于遭此天灾、颗粒无收之民,仍似苛严。且历年赈贷,总有官吏从中舞弊,或虚报户数,或抑勒贫民,实惠难以下达。母后前日言当专注民生实务,不知对此可有见解?”

郭圣通接过灾报,目光扫过那些冰冷的数字与地点。雹灾,尤其是春雹毁麦,对以粟麦为命脉的北方农户而言,近乎灭顶之灾。秋粮未种,夏粮已毁,青黄不接的春夏之交,便是饥馑与流亡的开始。朝廷的常平仓禀贷、减免田租,是常规应对,但诚如皇帝所言,制度再好,执行者若有私心,或墨守成规不知变通,则善政也可能变成苛政,甚至激起民变。

她放下简牍,没有立刻回答具体赈灾策略,而是问了一个似乎不相干的问题:“皇帝可知,我朝自光武以来,于备荒赈济,究竟定下了多少成例?除了常平仓、禀贷、减免租调、允许入苑囿樵采,可还有其他细法?譬如,灾情如何分级?不同等级,朝廷与郡县权责如何划分?赈济钱粮如何拨付、运输、发放、核验?灾后如何助其恢复生产,而非一贷了之?地方官员在其中的考绩,又以何为凭?”

这一连串问题,让刘强微微一怔。他熟知大的政策方向,但具体到如此精细的操作流程、责任划分和绩效评估,却并非每日经手细务的尚书台官员会系统呈报给皇帝的。他隐约记得律令中有相关条文,散见于《田律》、《厩律》、《户律》及各种“令”、“式”之中,但从未有人将它们系统梳理成一套清晰、可操作的“救灾指南”。

“母后所问,甚是关键。儿臣只知大概,具体律令程式,恐需召大司农、尚书令及廷尉府熟悉律例之臣详询。”刘强如实道。

郭圣通点点头:“这便是了。朝廷有良法美意,然法条散落,执行者各凭理解,甚或选择性执行。上位者只问‘赈否’、‘贷否’,而不细究‘如何赈’、‘如何贷’、‘效果何如’,则迅速、精准、有后续。非但要救人一时之饥,更需虑及其后生计,方能真正安民,而非徒耗仓廪。”

她想起了用户提供信息中提及的东汉救灾体系细节:常平仓的“假贷还本”模式、上计制度下的赈灾分级、明堂月令的布政传统、乃至“致仕官劝分”的民间互助……这些措施本身不乏亮点,但正如用户所指出的,问题在于信息传递慢、执行依赖地方官个人能力与操守、缺乏有效监督与反馈闭环,后期更易滋生腐败。

她无法改变整个官僚体系的运作模式,但或许可以尝试做一件事:将散落的救灾经验、律令条文、乃至前朝与本朝有效的实践案例,进行系统的收集、梳理、考辨,编撰成一部相对清晰、具有可操作性的《备荒赈济实务辑要》。 这并非要取代现有律令,而是为其提供一份详细的“操作说明书”和“案例参考库”,旨在提升执行的规范性与效率。

“哀家近日整理旧籍,见《周礼》有‘荒政十有二’,《礼记·月令》亦载顺时布政、预备灾伤之思。我朝自光武以来,诏令、案例必多。”郭圣通缓缓说出自己的构想,“或可尝试,汇集兰台、尚书台、大司农署乃至廷尉府所藏相关律令、诏书、成例,并寻访有实际郡县治理、特别是经历过灾荒处置的致仕官员、老吏,询问其经验得失。将灾情大致按程度、范围分类;明确不同情况下,郡县可先行处置的权限与必须上报的事项;梳理从灾情核查、仓粮调拨、禀贷发放、流民安置、疫病防治,到灾后复耕、债务减缓(或豁免)的一应流程要点;甚至可收录一些地方巧法,如组织以工代赈(修渠、筑路)、劝谕富户平粜或借贷、利用官田安置流民耕种等。编成之后,或可先发往此次受灾三郡及邻近州郡,供其参酌;更可作为日后新任地方官员的必读实务之一。”

她特别强调:“此非立法,而是‘辑要’、‘指南’,旨在汇集智慧、规范操作、减少随意。其中尤需注明易生弊端之环节,如户数核实、粮食秤量、贷册登记等,提醒主事者留意。亦可建议朝廷,往后遣使巡行赈灾,可携此‘辑要’作为核查依据之一。”

刘强听得目光越来越亮。这思路太契合他当下的需求了!不是推翻重来,而是在现有框架内优化流程、汇集经验、提供工具,既能快速应对眼前灾情(将现有有效做法明确化),又能为长远治理打下更好基础。尤其最后一点,为巡查使者提供核查依据,无形中加强了对地方执行的监督。

“母后此议,切实可行,且立竿见影!”刘强振奋道,“儿臣即刻命尚书台牵头,调兰台、大司农、廷尉府精干吏员,并寻访有经验之致仕官员,共同编撰此《备荒赈济实务辑要》。重点先放在应对眼前雹灾及春荒的紧急措施、禀贷发放与监督、防止流民聚集生变等方面,务求简洁明了,可操作。成稿后,快马发往受灾郡县及邻近地区,并抄送各州刺史,令其督促。参与编撰之老吏致仕官,可予褒奖。如此,既显朝廷重视,又能实实在在给地方指条明路,减少其茫然失措或胡作非为。”

郭圣通补充道:“还可令各郡在依照‘辑要’实施后,将实际情形、遇到的新问题、有无改进建议等,择要上报。如此,这部‘辑要’便能不断增补、完善,成为活的文书,而非一成不变的死规矩。自然,此非一日之功,但起步要紧。”

“儿臣明白!”刘强应下,雷厉风行地准备回去部署。

刘强离开后,郭圣通独自沉思。推动编撰《备荒赈济实务辑要》,比她之前推动的任何一项技术改良都更直接地触及国家治理的核心领域,也更具敏感性。但她选择的方式依然是最稳妥的:提供知识工具,辅助决策与执行,而非干预决策本身。 她将自身定位为“经验与智慧的汇集者、梳理者”,将编纂工作交给皇帝和正规官僚机构去执行,自己隐于幕后引导方向、提供思路。

这样做,既发挥了她的优势(超越时代的系统思维和对历史经验的认知),又完全符合她作为太后不直接干政的身份界限。更重要的是,如果此举能略见成效,或许能开辟一条新的路径:通过系统整理和传播实用的治理知识、技术知识,来潜移默化地提升这个时代的行政效率与民生福祉。

她走到百物阁一角,那里存放着她已开始整理的关于各地物产、气候、农时的资料。或许,在《备荒赈济辑要》之后,还可以推动或亲自着手编撰更详细的《地方风物志》、《常见疫病防治简方》、《水利工程维护概要》……知识的力量,在于其系统性与可传播性。将散落的珍珠串成项链,其价值便远大于零散的宝珠。

窗外,春光渐暖,但关东大地上那些被冰雹摧毁的麦田,和农民们焦灼的面容,仿佛就在眼前。郭圣通铺开一张新纸,提笔写下“备荒赈济事类初思”几个字,开始罗列她能想到的要点:灾情分级标准、禀贷发放流程与监督节点、流民临时安置办法、灾后补种作物选择(她想起自己试验田里一些早熟耐寒的品种或许可荐)、以工代赈的可能项目……

这不是正式的文书,只是她个人的思路草稿,或许将来可以提供给编撰的官员作为参考之一。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将她对另一个时代救灾体系的片段认知,与这个时代的现实条件相结合,化作一条条具体的、可能落地的建议。

长乐宫的下午宁静依旧,但一种新的、专注于治理知识梳理与传播的使命感,在郭圣通心中悄然萌发。技术改良是点,知识体系是网,而治理智慧的提炼与传承,则是试图编织一张更坚韧、更能承载民生重量的安全网。这条路,或许比造一支笔、印一本书更加漫长,却也更加根本。

夕阳的余晖再次染红窗棂。郭圣通停下笔,揉了揉手腕。案头已积累了数页草稿。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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