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3章 郭圣通·长乐新知(1/2)
永平二年的秋日,长乐宫的庭院里,几株从南山移来的丹桂开得正好。馥郁的甜香随风潜入重重殿阁,连带着那份属于太后的尊荣与静谧,也似乎染上了几分幽远的闲适。
郭圣通的晚年,便是在这片静好中,悄然开启了新的篇章。
她依然是帝国的皇太后,新帝刘强每隔三五日必来问安,奏报重要政务,聆听慈训;中宫邓皇后晨昏定省,侍奉殷勤;内外命妇的朝见、年节庆典的出席,一样不少。她依旧端坐于帘后或上首,仪态万方,言辞得体,维系着帝国最顶端那份不容置疑的庄严。
然而,只有最亲近如采苓者方能察觉,太后的心境,正发生着一种微妙的转变。那是一种从“执棋者”到“观弈者”,再到偶尔“寻幽探微者”的过渡。朝堂大局已定,儿子帝位稳固,孙辈茁壮成长,她肩头那座名为“江山传承”的巨峰,已然稳稳移交。余下的时光,仿佛终于可以属于自己——这个在漫长岁月里,几乎被“皇后”、“太后”身份完全覆盖的“郭圣通”本身。
她开始对一些事物,生出久违的、纯粹的好奇。
兴趣初萌:星象与农时
这兴趣的萌芽,始于一次偶然。去岁冬日,少府为长乐宫更换了一批更精密的铜漏刻,并附上了最新的《颛顼历》节气推演简册。郭圣通翻阅时,发现其中对某次月食的预测与往年记录有细微出入,便随口问了一句。负责此事的太史令属官战战兢兢,解释了半天星体运行“疾徐”之理。
郭圣通并未深究,却让采苓寻来了些基础的星图与历法入门典籍。她并非要深研天文,成为术士,只是忽然觉得,头顶这片亘古不变的星空,其下蕴含的规律,竟能如此精密地指导人间稼穑、制定律历,实在奇妙。了解这些,仿佛能让她跳出宫墙帷幄,以更宏阔的视角看待这天地运行、四时更迭。
她让人在长乐宫最高的“观台”上,放置了一架简单的浑仪模型(非观测用,仅为示意),又命太史署定期送来简明的节气农时解说。春分看桃李,芒种问麦收,秋分观桂菊,大雪验窖冰……她将星历知识与宫苑中的物候变化对应起来,竟也别有一番意趣。有时皇帝来请安,她还能就“今岁闰月置否”、“某郡奏报春雨迟来是否合天时”等话题,聊上几句颇有见地的话,令刘强也感到惊讶佩服。
“母后竟对星历农时也有了研究?”一次,刘强好奇问道。
郭圣通含笑,将手中一枚标记着物候的玉签放入对应的节气锦囊中,温声道:“皇帝治天下,明察秋毫在人事,亦须知天命、察地理。哀家不过是闲来翻书,略知皮毛。倒是觉得,知晓些天时地利,于调养身心亦有裨益。你看这《月令》所载,何时寝卧,何时饮食,皆与天地气息相应,岂非养生之道?”
这番话,既解释了兴趣的“无害”与“高雅”,又将之与帝王应知的“天道”和太后应有的“养生”联系起来,无可指摘。刘强闻言,只觉母亲博学睿智,安享晚年犹不忘拓展见识,心中只有敬爱。
深究其里:本草与医理
对星历的兴趣稍稳后,郭圣通的注意力又被另一件事物吸引:本草医药。
起因是随着年岁增长,难免有些微恙。太医请脉开方,她不像早年那样只关心药效与禁忌,开始留意起方剂中的药材配伍、性味归经。她发现,同样的“风寒”,太医给皇帝、给她、给年幼皇子开的方子,其中君臣佐使的搭配、剂量轻重,皆有微妙不同。
这其中的“因人制宜”,让她联想到治国理政的“因势利导”,竟有异曲同工之妙。于是,她以“保养凤体,略通药理以免被庸医所误”为由,向太医署索要了一套相对基础、注解详尽的《神农本草经》抄本及一些常见的药材图谱、炮制方法摘要。
她学得很有分寸。绝不去碰那些涉及疑难杂症、特别是可能与“毒”、“蛊”等敏感字眼相关的偏方秘术,也绝不妄议太医诊断。她关注的,多是些药食同源的常见之物:茯苓如何健脾,枸杞怎样明目,川贝何以润肺,姜枣为何驱寒……她甚至让宫人在长乐宫辟出一角暖房,尝试栽种些薄荷、紫苏、金银花等易于成活、气味清雅的药草,亲自照料,观察其生长。
偶尔,她会就一些温和的滋补药膳方子,与太医令探讨一二,所言皆在常识之内,态度谦和,宛若好学之老妪。太医令起初惶恐,后来见太后确无干涉之意,反而时常赏赐咨询,也就渐渐放松,甚至乐于为太后讲解些浅显易懂的医理。
郭圣通发现,辨识草木性状、理解药性寒温,不仅让她对自己的身体保养更有心得,更仿佛打开了一扇窥探万物禀赋、理解“调和”之道的窗户。这不同于权术的“平衡”,而是一种更接近自然本质的“调和”。她想,无论将来去往何种世界,了解生命本身、懂得利用自然之物调适身心,总该是有些用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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