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5章 郭圣通——寒枝折尽·子夜冰刃(1/2)
寒枝折尽·子夜冰刃
建武五年的暮春,洛阳宫城。椒房殿庭院里牡丹开得正盛,魏紫姚黄,甜腻的香气蒸腾,却压不住殿内人心头渐生的寒意。
郭圣通端坐殿中,羊脂玉佩在指间泛着温润的光,那是刘秀昨日所赐。可听完心腹女官压得极低的禀报,那玉的温润却像化作了冰——
“女医青娘出宫后未见异常,但西宫膳房的人发现,阴贵人的贴身侍女蕙草曾两次‘失手’打翻药渣,并亲自清扫。另,西宫外围一老内侍与贵人诵经厢房附近的小宦官有过短暂交谈,事后小宦官神色不安。”
字字清晰,如冰珠坠地。
郭圣通指节微微用力,玉佩边缘硌得指腹生疼。
青娘……蕙草清理药渣……老内侍接触小宦官……
这些碎片在她心中迅速拼合,指向那个令她不悦的可能性:阴丽华并未沉寂。她在暗中窥探,甚至可能在收集什么!
一丝烦躁掠过,旋即被更冰冷的理智吞噬。西宫那场“意外”和随后的打压,竟未折断这只南阳雏凤的翅膀?她还有余力,还敢生出探查的心思?
“绝不能让她再有机会。”郭圣通心中默念。阴丽华的存在本身就是威胁——她的家族,她的“贤德”名声,她与刘秀那点未曾泯灭的旧情,尤其是这份暗中调查的心智与韧性。这一切都像埋在地下的暗钉,不知何时会绊倒自己。
必须彻底打压,将危险扼杀于摇篮,并借此实现利益最大化。
她放下玉佩,指尖在光滑案几上轻划,如同勾勒无形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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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步:切断信息来源,加固囚笼
“传话给西宫我们的人,”郭圣通开口,声音平稳无波,“阴贵人病体未愈,需要绝对静养。从即日起,除太医及奉本宫命送日用之物者,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接近西宫内殿及贵人诵经之处。低等洒扫、搬运之人,一律调换。蕙草、兰心两个旧婢,伺候贵人日久,恐沾染病气,着令其移出西宫,暂于永巷别院‘休养’,贵人身边换两个更稳重知礼的宫人伺候。”
她要拔掉阴丽华可能刚刚接触到的眼线,换走她身边最后两个可能存有旧情的侍女,让她彻底变成瞎子和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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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步:离间帝心,坐实“不祥”与“怨望”
几日后,刘秀来椒房殿用晚膳,因北疆捷报而略显轻松。郭圣通侍膳时,状似无意地轻声叹息。
“皇后为何叹息?”
郭圣通放下银箸,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妾是想到阴贵人。太医今日来报,贵人服药后效果仍不显,夜寐多惊,口中时有呓语……似是仍沉浸于丧子之痛,难以释怀。”
她将阴丽华可能的“调查”或“不甘”,全部归结为“沉浸丧子之痛”、“难以释怀”。这是最安全、最符合“常理”的解释。
刘秀眉头微蹙。
郭圣通继续道,语气柔和却暗藏机锋:“太医私下也曾言,贵人此症,恐非单纯忧思,脉象虚浮中带着一股滞郁之气,似是……心有执念,怨气凝结。长此以往,非但于凤体无益,恐也于宫中清宁不利。”巧妙地将“可能发现端倪的惊疑”偷换为“心有执念的怨气”,并与“宫中清宁”挂钩。
“执念?怨气?”刘秀重复,语气微沉。他想起西宫那场混乱与不祥。一个心怀怨望的妃嫔,意味着不安定。
“是啊,”郭圣通适时流露无奈与怜悯,“妾也劝过,人生际遇,福祸相依。陛下待她不薄,中宫用度从未短缺,太医尽心诊治。或许是那孩子来得不是时候,与她缘分浅薄吧。她总这般沉溺,损了自身福泽不说,也辜负了陛下圣恩。”再次强调“孩子来得不是时候”、“缘分浅薄”,将一切归咎于命运和阴丽华自身的“想不开”,坐实其“福薄”与“不惜福”。
刘秀脸色慢慢沉下。他需要的后宫是安稳的、能让他省心的。一个沉浸在丧子之痛(甚至可能是怨望)中无法自拔、还弄得宫中不宁的妃嫔,显然不符合他的期望。尤其在需要集中精力对付真定王、稳定朝野人心的敏感时刻。旧情在现实的政治考量与对“麻烦”的厌烦面前,开始迅速褪色。
“既如此,便让她好好静养吧。皇后多费心,该用的药要用,该劝的话要劝。若实在……便少让人打扰她。”刘秀最后的话,几乎等于默许了对阴丽华更严格的隔离,并流露出一丝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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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步:核心绝杀——子夜冰刃
然而,郭圣通深知,仅靠隔离与舆论远远不够。阴丽华既然已起疑心,并有能力暗中接触医者,就必须从根本上摧毁她所有翻盘的资本与希望。作为一个后宫女子,尤其是一个曾经失子、正试图调查真相的妃嫔,什么是最根本的依仗与动力?
子嗣的可能。复仇的意志。
必须一并剥夺。
暮春一个无月无星、寒气透骨的子夜。月隐星沉,万籁俱寂。洛阳宫城除了巡逻卫士规律轻微的脚步声,便只剩下穿廊而过的风声呜咽。西宫这片被刻意遗忘的角落,更是沉浸在近乎死寂的黑暗与寒冷中。
椒房殿深处,郭圣通盘膝坐在温软的锦垫上,闭目凝神。《清静宝鉴·神识篇》心法流转,将内心最后一丝因即将付诸行动的狠绝而产生的、不必要的情绪涟漪彻底抚平。“清、静、明、极”——神念澄澈如镜,映照的只有冰冷的计算与决断。
彻底打压,利益最大化。 她反复权衡。肉体消灭风险太高,极易引火烧身。最佳策略,是让她“合理”地、永久地失去一切。
用内力与灵气,在不留任何外伤、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彻底摧毁阴丽华的生育根基,使其从此断绝生育可能,且症状表现为日益加重的“血枯”“宫寒”“郁结”等妇人暗疾,与丧子之痛、长期抑郁“完美”契合,药石无医。同时,注入一丝源自《青莲混沌经》混沌气息的、极其隐晦的“枯寂”与“衰败”意念,长久盘踞其下腹,不仅阻碍任何恢复的可能,更会日夜侵蚀其心神,让她在无尽的虚弱、疼痛与莫名的绝望中消磨意志,最终连“复仇”的念头都无力维持。
如此,既根除了未来可能威胁强儿地位的任何庶出皇子的隐患,又彻底摧毁了阴丽华本人翻身的生理基础与精神支柱。她将“合理”地缠绵病榻,慢慢“耗尽”,直至无声无息地消失。刘秀只会叹息她“福薄命蹇”。而自己,手上不沾一滴血,不留一丝把柄。
计划清晰,冷酷,且对她而言,具备绝对的可操作性。
子时三刻,阴气最盛,人眠最深。
郭圣通换上一身毫无纹饰的玄色深衣,以同色面巾覆住口鼻,仅露出那双在黑暗中莹然生辉、却冰冷无波的眼眸。她未走殿门,而是推开一扇通往殿后僻静穿廊的暗窗。身姿如夜魅,轻盈无声地滑入黑暗,体内气息收敛到极致,仿佛与这浓重的夜色融为一体。
她对宫中巡逻路线与换岗间隙了如指掌,身形在廊柱阴影、假山石后几个起落飘忽,便已避开所有耳目,悄无声息地贴近了西宫外围一处因冬日枯藤遮掩而略显疏于看守的侧墙。
略一提气,足尖在湿滑的砖壁上轻点,人已如一片落叶,飘然翻入墙内,落地无声。西宫内苑,灯烛早已熄灭大半,只有通往阴丽华寝殿的廊下还留着两盏昏黄的气死风灯,在寒风中明明灭灭。守夜的宫女裹着厚袄,靠在廊柱下,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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