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1章 郭圣通—— 光晕与暗礁(2/2)
郭圣通微笑:“是陛下圣心烛照,妾不过拾人牙慧。”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更郑重的忧虑,“只是,北疆之事,牵连甚广。妾母族……唉。妾只盼陛下处置时,能念及真定百姓无辜,莫因一人之过,使万千黎庶受刀兵之苦。妾虽心痛母族有人行差踏错,然更知陛下以天下为重。” 这番话,既再次切割了与刘杨的关系,又将关注点从郭家可能受到的冲击,转移到了“真定百姓”和“天下大局”上,显得深明大义,格局高远。
刘秀沉默片刻,道:“朕心中有数。” 这话算是某种承诺,承诺会考虑她的“关切”,但也意味着,他对真定乃至郭家其他人的处置,很可能已经有了倾向——严惩刘杨一系,但对并未直接参与谋逆的郭氏其他人(比如她的母亲、弟弟),或可网开一面。这正是郭圣通想要引导的方向。
家族暗涌与新的筹码
数日后,郭圣通的母亲——郭主王氏,依例递牌子请求入宫探望有孕的皇后。这是西宫事变后,郭家女眷第一次正式入宫。
会见安排在椒房殿侧厅。王氏年近五旬,保养得宜,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忧惧。行礼后,她几乎未及寒暄,便压低了声音,急急道:“娘娘,真定那边……你舅舅他,怕是劝不住了!你弟弟况儿前日偷偷遣人来送信,说他奉命整军,眼见着……唉!这可如何是好?万一……我们郭家满门……”
郭圣通端坐主位,手中捧着一盏温热的安胎药茶,神色平静地听母亲说完,才缓缓放下茶盏。“母亲慎言。”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舅舅是舅舅,郭家是郭家。陛下圣明,岂会因一人之过而罪及无辜?母亲回去后,当约束族中子弟,谨言慎行,忠于王事,尤其要告诫弟弟郭况,身在军中,更需明辨忠奸,恪守臣节。一切,陛下自有圣断。”
她的话,与其说是安慰,不如说是警告和指令。她明确指出了郭家与刘杨的切割,并要求家族成员(尤其是掌握部分兵权的弟弟郭况)表现出绝对的忠诚。这是在为家族留后路,也是在为自己增加政治筹码——一个母亲家族“深明大义、忠君不贰”的皇后,总比一个与逆臣牵连不清的皇后更让人放心。
王氏怔了怔,看着女儿沉静如水的面容,忽然觉得有些陌生。眼前的皇后,已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家族撑腰、会为琐事骄纵赌气的少女了。她身上有种让人不敢逼视的沉稳力量。王氏心中稍安,却又浮起另一层复杂情绪,最终只能喏喏应下。
送走母亲,郭圣通独自回到内室。她轻轻抚着小腹,那里,青莲本源滋养下的胎儿已近四月,胎动日渐明显有力。她能感觉到这个孩子的生命力异常旺盛健康。太医几次请脉,都盛赞皇后胎气稳固,母体强健远超寻常妇人,皇子(太医多默认是男胎)发育极佳。
太医的诊断原话是:“皇后脉象滑利有力,中取冲和,尺部应指清晰,确是胎元稳固、气血充盈之象。只是……” 太医略一迟疑,“只是脉气略显亢进,阴血滋养似稍逊于阳气之旺。微臣愚见,或与皇后近来思虑稍重、心火略浮有关。只需平心静气,继续以温养为主,并无大碍。”
思虑稍重,心火略浮……郭圣通心中微动。这或许是她修炼青莲混沌经、生命元气过于旺盛在脉象上的体现?还是……这胎儿的体质,本就偏于阳刚强健,甚至……过于强健了些?她想起历史上自己那个早夭的幼子刘竟,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阴影。这一胎,会是刘竟吗?若是,那这异常旺盛的胎气,是福是祸?
她摇摇头,挥散那缕不安。无论如何,这个孩子的健康降临,将是巩固她地位最有力的武器。她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秋阳透过窗棂,在她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殿外,有宫人低声禀报,陛下赏赐的南国新贡蜜橘与锦缎已送到。
郭圣通走到窗边,望向宣室殿的方向。朝堂上关于北疆的争论,家族中不安的骚动,腹中这个充满活力却也可能暗藏未知的孩子……所有明暗线索,都如同织机上的经纬,在她眼前交错。
她已站在光晕中心,但每一步,仍需踏过水下暗礁。
而现在,她需要更精心地编织,将君恩、子嗣、家族、朝局……所有丝线,都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光晕越是耀眼,越要看清,光芒之下,那些沉默的、嶙峋的暗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