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0章 郭圣通—— 金缕暗织（2/2）

她沉默片刻，仿佛在艰难抉择，最终缓缓道：“舅舅……行事向来刚愎。妾每每思之，寝食难安。陛下待郭氏恩重，待妾与强儿更是天高地厚。可舅舅若执迷不悟……” 她抬起眼，眼中是清晰的痛苦与决绝，“便是自绝于陛下，自绝于天下。妾虽心痛，亦知国法无情，君臣大义重于私亲。”

这番表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彻底。她不仅切割，甚至隐晦地支持刘秀采取强硬措施。

刘秀目光微动：“哦？皇后觉得，当如何？”

“妾不敢妄言兵事。” 郭圣通低眉，“只是……妾想起陛下曾言，彭宠之叛，败在人心不附，部众疑贰。舅舅若真有异心，其麾下将领、真定百姓，未必皆愿随其履险。陛下或可……明发诏谕，申明法度，赏罚分明。对执迷不悟者，雷霆震慑；对胁从犹豫者，许以生路。或许……可收分化之效，避免玉石俱焚，亦能彰显陛下仁德，不使河北百姓徒受战火之苦。” 她再次提到了“分化”，这是刘秀欣赏的策略，此刻提出，既显见识，又将可能造成的流血冲突引向最小化，符合她一贯“顾全大局”的皇后形象。同时，将“玉石俱焚”的惨烈前景点出，也在刘秀心中加重了刘杨的罪责——是他可能导致的生灵涂炭。

刘秀凝视着她，良久，点了点头：“皇后思虑周全。分化瓦解，确是上策。” 他心中的某个决定，似乎因她这番话而更加坚定。对她的信任与倚重，无形中又加深一层。他或许会想，连皇后都如此深明大义，支持严惩其舅，他还有什么可顾忌？

数日后，朝廷向河北增派监军使者，明为协调防务，实为监控施压。同时，数道措辞严厉、指向明确的诏书发往真定国周边郡县及驻军，重申君臣之份，警示从逆之祸。压力，如同无形的绞索，骤然勒紧。

新孕稳胎，暗室生光

椒房殿内，郭圣通对自己的身孕呵护备至。她并未张扬，但所有用度饮食皆经最严格筛选。太医请脉时，她只问寻常安胎事宜，绝口不提任何可能引起联想的药物或古方，仿佛对西宫之事毫无记忆。她只是“恰巧”对太医提及，自己近来颇嗜酸食，且夜间安眠，并无寻常孕妇的烦恶之状。太医无不恭贺，言皇后胎气稳固，母体强健，乃大吉之兆。

私下里，她运转青莲混沌经时，会分出一缕最精纯温和的混沌生气，缓缓温养腹中胎儿。她能感觉到，那个小小的生命在她的本源滋养下，如同种子在沃土中扎根，充满了安稳蓬勃的生机。

一日午后，刘秀难得有暇，倚在椒房殿软榻上小憩。郭圣通坐在一旁，为他轻轻打着扇。殿内冰鉴散着凉气，窗外蝉鸣嘶哑。一片静谧中，郭圣通忽然轻轻“啊”了一声，手下意识抚上小腹。

刘秀立刻警醒，睁眼看她：“怎么了？可是不适？”

郭圣通脸上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眼中却亮着奇异的光彩，她拉过刘秀的手，再次覆在自己小腹上，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轻颤：“陛下……他……他刚才，动了。”

刘秀的手掌僵了一下，随即，他清晰地感觉到，掌心之下，那温软的所在，传来一下极其轻微、却无比真实的悸动，如同幼鱼摆尾，叩击心扉。

瞬间，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惊奇、喜悦与某种深沉联系感的暖流，击中了他。他抬头，望进郭圣通盈满温柔笑意的眼眸。西宫那场出生即被定义为死亡的悲剧所带来的阴冷与隔阂，似乎在这一刻，被掌心下这鲜活的生命律动，悄然驱散了几分。

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紧。

窗外，盛夏的阳光白晃晃地炙烤着大地，而殿内，帝后交握的手与那新生命的胎动，仿佛构成了一个独立于所有阴谋、危机与晦暗之外的，坚实而充满希望的小小世界。

郭圣通感受着腹中的胎动与刘秀掌心的温度，垂下的眼睫掩住了眸底最深处一闪而过的冰冷光芒。

莲华灼灼，稳立中宫；帝心渐倚，恩宠日隆；北疆祸首，已悬利剑；宿敌颓败，幽闭深宫；新孕在怀，根基更固。

一张以柔情、健康、忠诚与大义编织的金缕网，已将她与她在意的一切，越来越紧密地保护起来。而网外的风雨，无论是北疆即将到来的雷霆，还是深宫可能潜藏的余烬，她都将以更完美的姿态，从容应对。

胎动渐歇，她唇边的笑意，却深如静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