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5章 郭圣通—静水生澜(2/2)
“皇后所言,不无道理。”最终,他缓缓道,语气听不出太多褒贬,“分化瓦解,确是用兵辅政之良策。只是,这‘疏’与‘缓’,需有‘威’与‘急’为根基,否则便是示弱。”
“陛下圣明,妾浅见而已。”郭圣通适时低头。
“你对北疆其他动向的顾虑,”刘秀话锋一转,再次变得直接,“指的是真定么?”
压力陡增。郭圣通感觉刘秀的目光如同实质,试图穿透她的所有伪装。她体内青莲微颤,混沌气息自行流转,护住心神清明。她抬起头,眼中是恰到好处的复杂情绪——担忧、惶恐、还有一丝对亲人的无奈。
“妾……不敢妄测。”她声音微涩,“只是,舅舅性情刚烈,又与彭宠同处北疆,往来旧谊难免。妾只是担心……担心他被形势所惑,或受奸人挑唆。妾入宫前,母亲便常忧心舅舅脾性,怕他惹祸。”她巧妙地将“可能参与”转化为“担心被牵连或误导”,并将信息来源归于母亲的家常唠叨,淡化了自己的政治判断色彩。
刘秀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问:“若真定有异,皇后当如何自处?”
最尖锐的问题,终于问出。
郭圣通心中凛然,知道这是最关键的表态时刻。她离席,郑重跪下,以额触地,声音清晰而坚定:“陛下明鉴!妾既嫁入天家,便是刘氏妇,汉家后。妾之子为汉室太子,妾之身系于陛下。无论母族何人,若有违逆君国、祸乱社稷之行,便是妾之仇寇!妾唯有谨守椒房,恪尽皇后本分,教养太子,安定后宫,以待陛下明断乾坤。除此之外,妾无他想,亦不敢想!”
这番话,几乎是将自己与郭家,尤其是与可能出问题的刘杨,做了彻底的切割和立场申明。语气决绝,姿态卑微而忠诚。
刘秀看着她伏地的身影,许久,才道:“起来吧。朕知道了。”
郭圣通起身,依旧低眉顺眼。
那夜刘秀并未留宿,又问了问太子近况,便起驾离去。
送走刘秀,郭圣通回到内殿,屏退所有人。她独自坐在镜前,看着镜中那张年轻却已隐现疲色的容颜。
方才应对,看似平稳度过,实则耗尽心神。若非《清静宝鉴》时时涤荡杂念,保持清明;若非《青莲混沌经》赋予的超常感知与控制力,让她能精准把握刘秀每一丝情绪变化,调整自己的语气神态,恐怕很难做到如此滴水不漏。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指尖无意识地在袖中勾画着“清”、“静”二字的无形轨迹。神识篇的修炼,在这种高压下的心绪控制中,似乎又精进了一丝。
随即,她心思转到局势上。她对刘秀说的“分化瓦解”,并非虚言。这正是刘秀日后平定河北叛乱的主要策略之一,也是成本较低、后患较小的方式。她提前点出,一是在刘秀心中种下这根“刺”,二是万一刘杨真有不轨,希望刘秀能看在“分化”策略的份上,对郭家其他人(包括自己)的处理,也能更“疏缓”一些。
至于真定……她走到窗边,望向北方漆黑的夜空。
她能做的,都已经做了。警告母亲,约束弟弟,向刘秀反复表态切割。剩下的,只能看舅舅自己的造化了。或许,彭宠的造反,反而可能促使刘秀加快对北疆不稳定因素的清理步伐,包括对真定的监控和压制。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郭圣通闭上眼,体内青莲混沌经缓缓运转,一缕微不可查的混沌气息自虚空(或者说,自这方世界更深层的规则中)被引动,融入丹田那枚日益凝实的青色莲种之中。莲台虚影隐约,内中混沌氤氲,仿佛在孕育着什么。
力量,无论是修为上的,还是心智上的,都是她在这漩涡中存身的根本。
她不懂医术?不,她懂。她甚至能从刘秀方才略显暗沉的眼底和不易察觉的疲倦气息中,推断出他近来思虑过度,肝火可能有些旺,睡眠定然不佳。但她什么也不会说,什么也不会做。皇后的关心,止于劝慰休息,奉上滋补汤饮,仅此而已。
有些能力,只能隐藏,成为底牌,而非展示的筹码。
夜渐深,万籁俱寂。郭圣通在榻上盘膝而坐,摒除杂念,一心运转《清静宝鉴·神识篇》。清、静、明、极……心神如镜,映照自身,亦映照出这深宫、这天下,那错综复杂的局势脉络。
静水之下,波澜暗涌。而她,必须比水更静,比莲更定,才能在这混沌乱局中,看清前路,稳住自身。
彭宠的反旗,或许只是这场大戏的序幕。真正的风暴,还在后头。而她,这个带着异世记忆与功法、努力扮演着汉朝皇后的女子,已经站在了风暴眼的最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