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2章 郭圣通— 棋局落子(2/2)
刘秀看了她一眼,目光深邃,并未接话,只是淡淡道:“用膳吧。”
郭圣通知道,这话已经递出去了。既表明了郭家对刘杨并非毫无约束(“听闻”),也表达了她希望刘秀以君王之威进行管束的意愿,更隐含了“若其真有过失,愿受陛下处置”的潜台词。不够直接,但足够清晰。
又过数日,刘秀下令,增派谒者监护诸王官属,尤其关注北边几位曾拥兵自重的藩王动向。其中,对真定国的“关注”尤为细致。
郭圣通通过自己初步构建的信息渠道,隐约得知了这一动向。她知道,刘秀已经起了疑心,并且开始布局防范。自己的那番话,或许起了一点催化作用,但根本原因在于刘杨自身的不安分。
她必须加快脚步。
秋尽冬来,第一场雪落下时,郭圣通做了一件事。她以“感念陛下统一天下之艰辛,体恤将士戍边之苦”为由,主动向刘秀提出,将自己封邑中本季的部分收入,捐作军资,抚恤北征将士家属。同时,她下令椒房殿及所属宫人,冬季用度再减两成,省下的钱帛同样充作军用。
数额不算巨大,但姿态鲜明。
消息传出,前朝后宫皆有议论。有人认为皇后贤德,顾全大局;也有人猜测这是郭家为刘杨可能的跋扈提前赎买好感。刘秀的反应是,嘉奖了皇后,并将此事昭告天下,以彰后宫之德。
郭圣通要的就是这个“昭告天下”。她要让所有人看到,她郭圣通首先是汉朝的皇后,是刘秀的妻子,其次才是真定王的外甥女。在“忠君”与“顾亲”之间,她选择站在君王一边。
与此同时,她对太子刘强的教养更加用心。不仅关注其饮食起居,更开始有意识地在刘秀面前展示儿子的聪慧与仁厚。她会“偶然”让刘秀看到刘强学着拱手行礼的模样,会转述乳母所说的“太子见陛下劳累,蹙眉不乐”的童言童语。她要强化刘强“嫡长且仁孝”的形象,这是他们母子未来最重要的护身符。
对于弟弟郭况即将入宫任职之事,她也提前做了安排。她私下召见郭况,严词叮嘱:“入宫之后,谨言慎行,但守本职,莫问外事,更不可与真定王府有私相往来。你我所仰仗者,唯有陛下天恩。若行差一步,非但你自身难保,更将累及全家与我母子。” 郭况自幼敬畏这位长姐,连连应诺。
腊月将至,宫廷开始准备祭祀与年节事宜。在一片忙碌与喜庆的筹备中,郭圣通却感到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河北传来的消息越来越令人不安,刘杨与彭宠的联系似乎更加紧密了。
她站在椒房殿的廊下,望着漫天飞舞的细雪,呵出一口白气。
棋盘已经铺开,各方势力正在落子。舅舅刘杨是一颗即将引爆的险棋,阴丽华及其家族是稳步推进的暗棋,刘秀是掌控全局的执棋者。而她自己,必须从一颗“被摆放”的棋子,努力变成一个有意识、懂进退、能主动选择落点甚至影响棋局的“棋手”。
下一步该怎么走?
是继续加固后位,深化“贤后”形象?还是需要更主动地,在刘杨之事上有所作为?
她想起史书上那句“怀执怨怼,吕霍之风”。那不仅是废后的罪名,更像是一种提前的定性——一个因家族势力而骄纵、因失势而怨望的皇后。
“我不能让这个罪名坐实。” 郭圣通目光渐冷。怨怼,绝不能有,至少在表面上。甚至,在刘杨事发时,她要展现出与“怨怼”截然相反的态度。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宫檐殿角,也暂时掩盖了所有的痕迹与谋算。
郭圣通转身回殿,心中已有了更清晰的计划。在风暴来临前,她要编织一张足够坚韧的网——用皇后的权责、用恭顺的姿态、用切割的决心、用对太子倾注的心血——这张网未必能让她逃离既定的位置,但或许,能在坠落时,提供一点缓冲,保留一丝体面。
棋局尚在中盘,落子,仍需谨慎。而真正的考验,恐怕为期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