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7章 胤禛—天幕·生态之网(2/2)
接着,天幕用生动的画面和实例,展示了这套“生态圈”如何在日本落地:
长崎,经济文化双渗透。
画面显示长崎港扩建,清国风格的“东洋衙门”建筑群耸立。告示墙前,倭国百姓仰头看着《泊位使用规费》、《官学堂招生章程》。一个名叫松本的穷苦搬运工,因为学会几句简单汉话,在清国商团找到了工作,虽然辛苦,但脸上有了“秩序感”带来的些微安定。银号里,萨摩藩主岛津久朗正在抵押藩银,借贷清国“龙洋”以扩建货栈,并签下一份利润分成的契约,旁边站着清国的监理。学堂内,倭人子弟分为三等,学习不同的内容,但每日清晨都必须向北京方向遥拜,汉话是唯一的课堂语言。译书馆里,倭人学者正在校勘《古事记》,奉命淡化其中“神国”叙事,强调与华夏的“渊源”。
石见银矿,以倭制倭的剥削。
阴森的矿洞里,新的《矿役考成与配给条例》被张贴出来,劳作量与口粮、甚至“善行积分”挂钩。管理矿工的不再是清国士兵,而是由投靠清国的原倭国武士、浪人组成的“维新协理队”。一个名叫吉藏的监工,为了获得“考成”优秀以换取调离机会,正凶狠地逼迫同乡进行危险作业,将民族矛盾扭曲为底层内部的倾轧。
江户与各藩,无声的政治撕裂。
幕府内部,老中松平定直主张“顺应”,为德川宗家争取“恭顺藩主”待遇;水户藩主德川宗尧则暗中联络,试图“尊王攘夷”,但响应者寥寥。战败的萨摩、长州内部,家老们为保全家族纷纷投靠清国,成为新兴买办,而激进的武士则沦为“野武士”,只能进行零星的袭击。清国的规则像楔子一样,深深打入日本政治的肌体,使其从内部裂开,再也无法凝聚统一的反抗力量。
紫禁城,远程调控的艺术。
养心殿内,雍正皇帝正在阅览陈弘谋从日本发回的季度奏报。上面有经济数据、文化渗透进度、民间流言(如“唐银噬骨,汉文腐心”)、乃至派驻人员的违纪迹象。皇帝提笔,逐一批示:对某次矿难,略增口粮以示“仁恕”,同时严查私藏,使监工互相监察;对幕府内斗,准许松平定直“自行清理门户”,并承诺事成后提升其“恭顺”等级;对浪人袭击,悬赏分化;对流言,令学堂加强宣讲“货币统一之利”,并严惩违纪人员。旁白晓棠解释:“皇帝如同最高明的棋手,身处北京,却通过规则与信息的杠杆,微妙地调控着万里之外的日本局势。他告诫怡亲王允祥,此乃初局,需一至两代人时间,让这些规则内化为日本人心中‘天经地义’的秩序。”
天幕下的康熙年间,已是一片死寂般的震撼。
种姓制度,他们能理解,那是赤裸裸的征服与压迫。可这“规则生态圈”……它不那么血腥,却更加无孔不入;它给予“自由”,却设定了更坚固的边界;它不消灭精英,却让他们主动为清国效力;它不直接镇压反抗,却让反抗失去土壤和意义。这已超越了单纯的权术,上升为一种统治哲学,一种塑造文明的可怕力量!
康熙皇帝紧握着御座扶手,指节发白。老四……未来的老四,竟有如此深沉可怕的心术?这已非人主,近乎……天道操盘手!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惊惧与一丝骇然钦佩的复杂情绪。
胤禩、胤禟等人面色苍白,彼此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力与绝望。若老四真能将此等手段施于海外强敌,那对付他们这些兄弟……简直如同儿戏。他们以往那些党争手段,在这等“生态圈”级别的谋略面前,显得何其幼稚可笑!
胤禛本人,站在府中的庭院里,仰望着天幕。那些具体的战术、银矿、学堂、分化策略……如同洪流般冲击着他的脑海。他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与剥离感。那真的是自己吗?那个能构想出如此精妙、宏大、甚至有些冷酷到超越时代的统治方略的人?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双手,这双手如今只能执笔批阅户部琐碎的档册。而天幕中的那个“自己”,却在执子布局,以万里江山和异国命运为棋盘!
“他将日本定位为‘试验田’。” 晓棠的最终总结传来,“这套‘规则生态圈’模式在日本验证成功后,将被系统性地推广至南洋、西洋商路,乃至更远的陆地与海洋。其终极目标,是通过经济掌控、规则制定与文化浸润,而非单纯的军事占领,将越来越多的地域和人口,逐步纳入以大清为核心的‘生态体系’之中。从一份被否决的种姓制度草案,到一个旨在重塑文明的生态圈蓝图,雍正皇帝的视野与手段,可谓……降维打击。”
天幕渐暗,最后定格在一幅动态的、缓慢变化的世界地图上。最初的、属于康熙年间的清国疆域被高亮,然后,像滴入水中的墨汁,又像逐渐蔓延的藤蔓网络,代表着“规则生态圈”影响力的淡金色区域,从日本列岛开始,向着朝鲜、东南亚、南亚、中亚、乃至更广阔的海洋与大陆,一点点扩散、渗透、连接……最终,在画面的远景暗示中,几乎覆盖了整个寰宇。
地图下方,缓缓浮现一行字:
“不战而屈人之国,善之善者也。不治而化其民,上之上者也。——后世评雍正‘生态圈’战略”
夜空恢复深蓝,星辰依旧。
但京师内外,无数人的心中,却已被那幅淡金色缓慢吞噬世界的动态地图,以及“生态圈”三个字,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那是一种混合着震撼、恐惧、迷茫与隐隐战栗的预感。
一种全新的、他们无法完全理解,却本能感到其磅礴力量与深远影响的统治时代,正在天幕预示的未来里,缓缓拉开帷幕。而那个开启时代的人,此刻正站在四贝勒府的庭院中,只是一个被推到风口浪尖、自身亦感到无比困惑与沉重的“凡人”皇子。
未来与现在,预言与真实,巨大的撕裂感弥漫在康熙四十七年的秋夜。而真正的历史,正在这诡异的映照下,悄然发生着谁也预料不到的偏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