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6章 胤禛—鼎定四海(2/2)
接着,关于“双轨继承”、“朝廷有权指定继承或接管”的条款,也引起了微妙的不安。虽然无人敢公开质疑皇帝和朝廷的最终权力,但不少藩主眼中都闪过忧虑——这意味着,他们奋斗一生打下的基业,未必能完全由自己的子孙顺利继承。
最大的波澜,来自三阿哥弘昭。他出列后,先是对《仪制》整体表示拥护,随即话锋一转:“皇上,儿臣以为,《仪制》重在‘制’,然海外诸藩情况千差万别。如南洋诸藩,直面西夷商馆、战舰,交涉频繁,摩擦不断,是否可在贸易缔约、有限度的海上联合巡逻等方面,授予临近诸藩稍大的协同权限与灵活处置之权?如此既能快速应对,亦不违朝廷大体。”
这实际上是在要求一定程度的“区域自治联盟”权限。立刻有保守的御史出列反对,认为这易形成尾大不掉之势力集团。
朝堂之上,顿时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海外宗亲与朝廷官员之间,不同藩主之间,利益与观念的交锋初现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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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乾坤独断:雍正的裁决
面对逐渐升腾的议论,高居主座的雍正始终面色平静。待几个主要争议点都暴露出来后,他微微抬手。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尔等所虑,朕知之。” 雍正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海风,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仪制》所定,非与尔等争利,乃为定分止争,共谋长远。”
他目光缓缓扫过海外宗亲队列:“赋税之议,朕准户部所奏,然可依各藩实情,由海疆衙门会同户部,逐一核定基数,确有艰难者,首五年可减半,朝廷并可以借贷方式,助其渡过难关。但输贡之责,不可废,此乃君臣大义,亦为维系朝廷支持海外之必需。”
“兵权之限,朕准兵部所奏。然自卫之权,各藩自有。朕另设‘海外紧急事态奏报直道’,特许各藩主遇紧急军情,可直送军机处,朕当尽快裁夺。同时,朝廷将定期组织各藩水师联合操演,统一号令,增进协同。朕要的,不是一盘散沙,而是一支听令于朝廷、可分可合的海外力量。”
他看向弘昭:“区域协同之议,有其道理。准南洋、北美、东洋三大海域,各设‘宗藩事务协调会’,由该区域主要藩主及朝廷特派大臣组成,定期议事,协调贸易、防务、争端调解等共同事务。但其决议,凡涉及《仪制》核心条款或需动用跨区域力量者,必须报朝廷批准。此会为协商平台,非决策机构。”
最后,关于继承权,雍正语气加重:“‘双轨继承’,旨在确保藩地安定,不使庸碌之辈或幼弱之主,毁尔等一生心血,亦防宵小趁机作乱。只要尔等子孙贤能,足以守成拓进,朝廷岂会无故更易?此条,是为保全尔等基业,而非夺取。”
他停顿片刻,声音融入了一丝深沉的、属于父亲与家族族长的情感:“尔等皆朕之骨血,爱新觉罗之子孙。今日立此《仪制》,非为束缚尔等,恰是为保障尔等所创基业,能传之子孙,绵延百世;是为让我爱新觉罗之旗帜,在异域他乡,不仅能插下去,更能牢牢立稳,永为华夏之延伸,而非无根飘萍,终为外人或内乱所噬!”
这番话,既有雷霆手段,又有骨肉情理;既坚持了中央权威的根本,又给予了相当的弹性空间和现实关照。许多原本心存疑虑的藩主,神色稍缓,暗自思量。
“《海外宗藩仪制律例》,即日起颁行天下。细则可由有司与各藩详议,但原则条款,不容更易。” 雍正一锤定音,“望尔等恪遵仪制,忠心王事,内修政理,外睦邻邦,使我大清声教,远播寰宇!”
“臣等遵旨!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次的呼声,少了些最初的澎湃,多了几分沉重的领悟与顺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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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余波与暗涌:裂痕与纽带
大朝会持续至午后方散。随着藩主们回到馆驿,各种私下的议论、抱怨、权衡、乃至密议,才开始真正发酵。
弘晖对身边人道:“皇阿玛……思虑确乎周详长远。虽有约束,却也给了活路和保障。新承德地处偏远,更需朝廷支持,此《仪制》……可接受。”
弘昭则与几位南洋亲近宗室闭门商议:“协调会……虽无实权,却是个好开头。至少咱们南洋几藩,今后可以名正言顺多通气,抱团取暖。关税统管虽不利,但朝廷优先采购的承诺,若真能落实,也是条出路。只是这兵舰限额……得好好算计一下了。”
弘景闷闷不乐:“唉,总觉得手脚被拴上了链子!不过皇阿玛说的也在理,自家兄弟打起来,没得让外人看笑话。联合操演?也好,正好看看其他家的斤两!”
也有少数实力较弱、或自觉在《仪制》下获益不多的藩主,心中抑郁,觉得半生辛苦,到头来还是要受朝廷钳制,颇有不甘。
然而,还没等这些暗流充分涌动,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在傍晚时分如惊雷般炸响:英国东印度公司一个由三艘战列舰组成的使团,未经通报,突然出现在天津外海,要求“就近期马六甲冲突事件,与清国皇帝及涉事皇子进行直接对话”,态度强硬。
瞬间,所有内部的算计、抱怨、权衡,都被这外部的威胁暂时压了下去。海外宗亲们,尤其是涉事南洋及与英人有接触的藩主,神经骤然绷紧。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行宫方向。
他们知道,考验《仪制》效用、考验朝廷决心、也考验他们这些海外藩主如何应对的第一道真正难题,已经伴随着西夷的炮舰,不请自来。
津门的海风,骤然带上了一丝硝烟的气息。
(第886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