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0章 胤禛—独守的秘密(2/2)
“凌普,”他很少直呼其名,“你是皇后,是他们的母亲,担心儿子,是天性,朕明白。但你也须知,朕的眼光,不在紫禁城这方寸之地,也不在十年二十年之后。 昭儿、昱儿,是朕最出色的儿子之一,正因如此,朕才把最难、也是最远的路交给他们。困在京城,守着祖宗成法,最多是个守成之君。走出去,方能为爱新觉罗家开创新天。”
他看着她眼睛:“他们的前程,他们的子孙的前程,远比留在京城,等着或许几十年后才可能到来的‘大位’,要广阔得多,也扎实得多。朕……不会亏待我们的儿子。相信朕。”
这番话说得语重心长,又暗含玄机(“朕的眼光不在十年二十年之后”)。凌普似懂非懂,但皇帝罕见的温言解释,以及那句“我们的儿子”,终究熨帖了她心中的委屈和不甘。她垂首拭泪:“臣妾……明白了。是臣妾短视。”
情感浓度高:将皇后的担忧、委屈、不甘,与皇帝无法言说的深谋远虑、以及暗藏的愧疚与补偿心理交织在一起,情感层次丰富,张力十足。
雍正心中暗叹。他无法说出“别担心,朕能活到看着他们的孙子建功立业”,只能用这种方式安抚。这份孤独,亦是秘密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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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兄弟间的“忧惧”与“掌控”
秘密也改变了他与兄弟、尤其是那些曾被圈禁、如今在海外看似“自由”的兄弟之间的关系。
怡亲王允祥是唯一能稍窥雍正部分心事的兄弟,但他也不知道长寿的秘密。这日密奏海外船队事务后,他略带犹豫地道:
“皇兄,允禔、允礽他们在海外,听闻势头发展颇快,聚拢了不少汉人移民和土着,俨然已成一方之主。他们奏请接家眷、太妃前去,皇兄恩准,自是彰显天家亲情。只是……臣弟隐约听闻,他们私下有些议论,说皇兄将成年皇子也都派出去,是……是欲效仿周室分封,但心中或许也存了让他们在外自生自灭、减少京中威胁的念头。臣弟是担心,时日久了,山高皇帝远……”
允祥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他担心那些海外兄弟势力坐大,又见皇帝把儿子也撒出去,会不会觉得皇帝“不在乎”甚至“故意放纵”,从而滋生更大的野心?
雍正闻言,笑了。那笑容让允祥有些莫名。
“十三弟,你可知,最大的掌控,有时不是紧紧抓在手里,而是让他飞,却永远飞不出你手掌心?” 雍正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浩瀚的太平洋,“允禔、允礽他们,现在觉得天高海阔,可以施展了。但他们开拓的每一寸土地,吸引的每一个移民,建立的每一套规矩,用的都是我大清的旗号、文字、度量衡,遵循的是朕修订后颁行的《海外拓殖律例》。他们的根,依然在这里。”
他转过身,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平静:“至于朕的儿子们……他们年轻,有冲劲,也有皇室正统的名分。他们去了,不是和伯父们抢地盘,而是会形成新的平衡。允禔他们会发现,侄辈们并非去依附他们,而是去开拓新的、或许相邻的区域。他们之间,会有合作,也会有竞争。但无论怎样,他们都必须依赖来自大清的物资、人才、以及……朕的认可。”
“而朕,” 雍正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语气平淡却蕴含着绝对自信,“有得是时间,看着他们演这出戏。朕会看着他们谁真有治世之才,谁只是莽夫之勇,谁又包藏祸心。时间,站在朕这边。 等他们折腾一两代人,真正能在海外站稳的,自然是我爱新觉罗家最有能耐的支脉。届时,朕再以中央之尊,行整合之事,岂不比现在费心费力去猜忌、压制,要省力得多,也高明得多?”
允祥听得脊背发凉,又豁然开朗。皇兄的布局,竟深远至此!不是不看眼前,而是用更长的时间维度,消化一切潜在风险,并转化为家族扩张的动力。这需要何等的耐心与自信?皇兄……究竟凭什么如此笃定自己能有那么长的时间来运作这一切?
雍正没有解答他的疑惑,只是淡淡道:“所以,不必忧心。让他们去争,去闯,只要不悖逆大体,便由他们。朕要的,是一个百年后,爱新觉罗之名响彻寰宇的天下,而不是一个只有中原九州、却内部争斗不休的王朝。”
现实感与强共鸣:兄弟间的猜忌、对远方势力坐大的担忧、制衡之术的运用,这些权力场的核心逻辑古今相通,让读者能迅速理解并代入雍正面临的复杂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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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独处的重量:未来百年蓝图
夜深人静,养心殿只剩下雍正一人。他推开西暖阁的窗,带着寒意的夜风涌入,吹散殿内浓郁的墨香与龙涎香气。
案头,是刚刚批示过的奏章:关于在婆罗洲建立第一所“海外格致学堂”的请示;关于尝试在北美西岸种植橡胶树的计划;关于招募更多闽粤贫民、手工业者移民海外的条陈……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幅标注得越来越满的世界地图。未来一百多年的时间,像一幅缓缓展开的空白长卷,等待他挥毫泼墨。
前三十年:巩固国内改革成果(里甲、医药、科举),同时全力支持海外据点扩张,形成南洋、东洋、北美西岸至少三个相对稳固的基地群。皇子公主们将在这一阶段经历最残酷的淘汰与成长。
中间五十年:引导海外基地向纵深发展,建立初步的地方行政、税收、防卫体系。鼓励与土着通婚,文化融合。国内持续进行技术迭代(蒸汽机、铁路、电报?),保持对海外的技术代差优势。开始有意识地引导海外不同支脉的竞争与合作。
后几十年:整合。以中央朝廷为核心,以强大的海军和更先进的技术为纽带,将散落全球的“爱新觉罗海外封国”或“自治领”,逐步纳入一个更加紧密的、超越传统朝贡体系的“联邦”或“帝国邦联”架构。他或许会在一百二十岁、一百五十岁时,亲自巡幸海外领地,成为名副其实的“全球共主”。
当然,这只是蓝图。其间必有反复、挫折、叛乱甚至战争。但他有时间去调整,去镇压,去怀柔。
孤独吗?当然。举世皆醉我独醒。连最亲密的妻子、兄弟,都无法真正理解他的视野与计划。他们都在他设定的“凡人”寿命框架内思考,担忧着十年、二十年后的“身后事”,而他已在规划百年风云。
但这孤独,也带来一种极致的力量和自由。他不必讨好任何人,不必向任何世俗陈规妥协。他的每一个决策,都可以基于最长远、最宏大的利益。因为他就是尺度本身。
“一百六十二年……” 他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夜风中。
殿外,紫禁城的更鼓声遥遥传来。雍正关上窗,走回御案。那里,还有明天要处理的奏章,关于在江南试种新稻种的报告,关于与俄罗斯就中亚边界的最新交涉文书。
他提起朱笔,蘸满墨汁。
长夜漫漫,但他的时间,更多。
帝国的航船,正在他这位拥有不可思议寿命的舵手引领下,驶向一片连他此刻都无法完全想象的、浩瀚无垠的未来。
而这一切的起点,都源于那个他必须独自坚守、直至生命真正尽头(如果真有尽头的话)的秘密。
(第880章 完)